天气炎热,张东吃过午饭就想躺下。可是,他的那二十只羊还在1公里外的河滩上吃草。看看外面的大太阳,张东并不烦躁,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他拿起挂在门后的破草帽和一条自己编织的麻绳鞭子,再灌上一壶水,就出了门。路上没有一棵树,路边的草都耷拉着脑袋。张东哼着曲,步伐轻盈,盯着路上自己的那一小点影子,朝河滩走去。他从没有计算过这是他第几次去河滩找他的羊群,也从没想过还要去多少次。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如果有人问他,你有什么打算,他就说,打算有啥用?然后,轻蔑地笑笑。
很快,张东就到了羊群处。尽管河滩很大,到处都是灌木和小水坑,但是,他从不担心自己的羊群走失。他只怕自己的羊,有个贪嘴的,私自跑到附近的庄稼地里去吃别人的庄稼。看了一眼羊群,张东就走到那棵鬼柳树下。这棵树,并不是张东种下的,也没多大年龄。但是,却成了张东在河滩上的老朋友。张东每次放羊没事时就到这个树下休息。他把一个破床单挂在树枝上,遮挡着太阳,自己就坐在树荫下,或喝茶或抽烟。有人到河里玩,碰着他,总要上前去聊几句。虽然,他嘴很严,话不多,但是,倘若有人坐下跟他议论村里的家长里短,他无所不知。
这天,张东在地上铺了个垫子,刚躺下,就听见有人叫他。他坐起来,往远处的河边看了看。尽管他已经70多了,但是眼睛一点也不花。一眼就看出那是赵顺。看见这赵顺,张东就烦,但是,他还是笑嘻嘻站了起来。早些年,赵顺的父亲赵德发和张东因为种地产生过矛盾,还打了一架。赵德发过世前,他们两家都不说话。就这几年,赵顺主动跟张东来往,张东也就顺坡下驴了。这几年,张东跟赵顺家走的并不近,只是见了面打个招呼罢了。今天,赵顺主动过来找张东,确实让张东心生疑虑,莫非是有什么事?张东暗自思忖着。
“张叔,您这么早来啊,天太热了,你咋不晚点来?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啊。”赵顺边说,边把烟递给了张东。
“你咋在这?有什么事?”张东开门见山地问;
“没什么事,我就是闲着没事出来转转。”赵顺说着就挨着张东坐在了垫子上。
“你不是在广东打工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张东点上烟,继续疑惑地问赵顺。“现在并不是农忙季节,家里没啥,回来干啥?”
“最近你可听说村里有什么事发生?”赵顺突然凑近了张东小声地问;
张东见赵顺紧张,自己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深吸一口烟,眨了几下眼睛,望着远处的河水,仔细地想着。几只水鸭子在水面上追逐打闹,空气中热浪滚滚,张东想了很久,也没想到什么值得赵顺这么紧张的事情。眼看一支烟就要抽完了,张东这才转过身,略显尴尬地看着赵顺。
“我想不起来,最近没听说什么特别的事情啊”张东疑惑地看着赵顺说;
听了张东的话,赵顺并没什么反应,他只是低头拨弄着面前的那片草。见赵顺不作声,张东只好追问。
“你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鸭子也不再打闹,跑到岸边的水草丛中睡觉去了。赵顺慢慢抬起头,看着天上那朵洁白的云,闭了会眼睛。张东看着赵顺这般模样,越发紧张了,不由得起身蹲在了赵顺跟前。
“你倒是说呀,这孩子。”张东双手抓住赵顺的胳膊晃了晃,有点不耐烦地盯着赵顺问。
“我妈跟你儿子混一起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妈跟你大儿子张一航混一起了!”
张东像被雷击了一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最初的几秒钟,张东的眼前似乎有一团浓浓的雾,几乎看不清东西了。大儿子一直是个光棍,这是他唯一的一块心病。这些年,张一航在南方打工,张东一直叮嘱他赶紧找个媳妇,好好过日子。没成想,张一航竟然找了个老太婆,而且还是几十年的邻居。这个信儿,就像一把钢刀扎进了张东的心窝里。他嘴唇颤抖,眼睛呆滞,双手紧紧地抓住地上的草。赵顺并不管他,只是低着头,抽烟。
“这事,你从哪知道的?真的有这种事?”张东半天缓过神来,若有所思地问赵顺。
“我妈亲口给我说的,前天!”
“你妈也在南方?他们现在在一起住?”
“嗯!”
张东从地上跳起来,拿起那个跟了他五年的水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水,溅在了赵顺的身上。赵顺动也不动,只是侧脸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水壶。张东背对着赵顺,面朝着河水,双手掐着腰,呼吸声几乎响彻了整个河滩。他实在想不通,儿子张一航为何会跟一个老太婆厮混在一起。他难道不恶心吗?一个年仅38岁的大男子汉,不去找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却把一个老太婆抱入怀中。还是自己多年的邻居。这算什么事?难道天下就没有女人了吗?张东在心里质问着自己的儿子。
“你打算怎么办?”张东并没有转身看着赵顺,而是闭着眼睛大声问赵顺。
“丢死人了,他们这样让我们怎么做村里见人?我劝过我妈了。她啥也不说,不给我个准话,我没有心思上班,就想着回来跟你商量下,听听你的意见。”
“我今晚给一航打电话,看我不骂死他,无论怎样,这事他成不了。”
“如果你能管得住你儿子,那就好办了。”
“你什么意思?这事全怪我教子无方?’”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意思。跟你爹一个德行,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几十岁的人了,跟个傻子一样。”
“张叔,话说的有点过分了吧,我敬您是长辈,对您一直客客气气。您倒好,说话夹枪带棒的,还有点长辈的样子吗?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儿子如果不招惹我妈,会有这事吗?”赵顺红着脸说。
“你这小子,找打是不是?什么叫我儿子招惹你妈?你妈如果明事理,她能允许这事发生?”张东转过身,口水洒了一地,激愤地冲着赵顺吼道。
“你跟我吼叫没有用,咱们应该心平气和地讨论下该怎么办,而不是在这吵。这样,你今天给你儿子打电话,看看什么情况,明天我们找个时间,再见面说。你看行吧?”赵顺克制自己的情绪,认认真真地说道。
张东听完,一直不说话,就站在那。像一个雕像,矗立在河滩上。赵顺见状,也没话可说了,就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