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是漫长而萧瑟的,局促在家里几个月的人们,心里早就长了草,急不可耐地想走出家门去,特别是心思敏感的诗人们,更是耐不了这份寂寥。
袁宏道在“余寒犹厉”的“燕地”,花朝节那天,“偕数友出东直,至满井”游玩,看到“冰皮始解,波色乍明”,入目“柳条将舒未舒,柔梢披风”,与“曝沙之鸟,呷浪之鲤”相戏,甚是悠然自得。于是慨叹“郊田之外未始无春,而城居者未之知也。”
韩愈是知春的,你看他力邀张籍在“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都无”的早春出游,因为他懂“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杨巨源也是懂春的,他不喜欢人潮涌动,认为“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句”是极美的,“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那个时候,就不是看景,而是看人了。他们是敏感而先知的人,所以不喜欢随波逐流。
在“风力已轻柔”的早春,最惹眼的,除了梅花,大概就属柳树了。
白居易眼中的柳树“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杜甫感则感叹:“只道梅花发,那知柳我新。枝枝总到地,叶叶自开春。”谢榛说“嫩色含轻雨,柔丝弄早春。”杨万里吟“未必柳条能蘸水,水中柳影引他长”。贺知章的《咏柳》更美:“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诗人眼中的柳淡如烟,柔如丝,是真正的报春使者。
早春时节,春意未央,春雪未消,但总有向阳花木早逢春,也有早开的花试探着与梅花比肩。苏轼见到“竹外桃花三两枝”,寇准惊觉“山杏经春半吐红”,白玉蟾叹“南枝才放两三花”。
正是这些心思敏感细腻的诗人,以慧眼捕捉着早春初萌的灵韵,以妙笔点染出时光乍醒的诗意。他们于料峭中寻得生机,于细微处洞见春心,将那些藏在冰雪消融处、柳梢初黄时的早春意趣,酿成了一坛坛历久弥香的文字佳酿,让每个翻阅者都能在字间触到那抹独属于早春的、清新鲜活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