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的一个周四下午,HR在钉钉上发了一条消息:“方便来一下三楼小会议室吗?”
我愣了一下。三楼小会议室,不是平时开周会的地方。我端着水杯走进去,HR坐在长桌一侧,旁边是我部门的总监。
两个人。没有我的直属领导。
那一刻,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HR说话很客气,先肯定了我的工作,然后说公司业务调整,这个岗位要取消了。她说会有N+1的赔偿,交接到下周五,之后不用来了。她还说可以帮我写推荐信。
我听完之后,很平静地说了一句:“好的,谢谢。”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在走廊上站了十秒钟。隔壁工位的同事正好经过,问了一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说:“没事,没睡好。”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把钉钉状态改成了“忙碌”。然后我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回到出租屋,像往常一样煮了碗面,吃完洗了碗,坐在床上刷手机。打开朋友圈,看到前同事在晒新买的包,大学同学在发孩子的照片,好像所有人的生活都在往前走,只有我停在了原地。
我翻到自己以前的朋友圈。加班到深夜拍的写字楼夜景,周末打卡的网红咖啡店,年会时抽中的奖品。配文永远是“加油”“感恩”“又是充实的一天”。
看着看着,我觉得每一条都在嘲笑我。
我一条一条地删掉了。删到去年生日那天发的照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删除。
删完之后,手机屏保映出我的脸。没有表情。
被裁的头几天,我像往常一样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四十出门,刷卡进公司。工位上的东西开始往家里搬——带回去一个杯子,带回去一盆绿植,带回去一盒没吃完的饼干。
同事问我:“你怎么天天往家带东西?”
我说:“搬家。”
我不敢说被裁了。不是丢人,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怕他们问“为什么是你”,怕他们露出那种同情的表情,更怕他们转头就跟别人说。
交接的最后一天,我把工牌放在桌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了快两年的工位。桌上什么都没了,干干净净,像我从没来过。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外面阳光很好。我站在路边,第一次在上班时间不知道要去哪里。
接下来是找工作的日子。
我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上午投简历,下午学东西,晚上不许焦虑。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每天晚上我还是焦虑到凌晨两点。
面试了七家,收到两个offer,工资比之前低了将近两千。
我在出租屋里对着两份offer letter发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我想起删掉的那些朋友圈。那些“岁月静好”都是假的,但人总得活下去。
最后我选了离家更近的那家,工资低就低吧。
入职那天,新公司的工位比之前小,窗外没有写字楼的夜景,能看到对面居民楼晾的被单。我打开电脑,在钉钉上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重新开始吧。”
现在回想被裁这件事,我感谢它。
不是那种“谢谢伤害我的人”的感谢,而是——它把我从那种虚假的安全感里拽了出来。
我以前觉得,只要努力干活,就不会被裁。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公司要砍一个业务,整条线的人都要走,跟你好不好没关系。
我以前觉得,朋友圈里的点赞和评论就是认可。后来发现,那些东西在你落魄的时候,一文不值。
我以前觉得,工作是稳定的一切。后来发现,你唯一能靠得住的,是你脑子里的东西、手里的本事,还有——脸皮要厚。
删掉朋友圈的那天晚上,我以为自己丢掉了什么。后来才知道,我丢掉的只是滤镜。
现在我不怎么发朋友圈了。
偶尔发,也只发一句话。配上那天随手拍的天空,不修图,不调色。
真实的生活不需要那么多点赞。
它只需要你每天起来,该干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