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第01章 废牌惊蛰

万牌位面的冬天,风是带刃的。

煜林蹲在弃牌冢的石阶上,膝头摊着一册被翻烂的《小牌牌意初解》,指尖冻得发木。他是这座冢里最底层的杂役——连凝出一张小牌都做不到的"废牌"。四派共管弃牌冢,派来的外门弟子每月来此誊抄残牌牌意,而他,只是个扫牌、理牌、替人跑腿的影子。

"哟,我们的'废牌'今天也来认字?"

声音从头顶落下。煜林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剑凌霄,宝剑派这一代最拔尖的外门弟子,一身青白长衫,腰间悬着三柄风纹小剑。他指尖一弹,一缕细如发丝的剑气便擦着煜林耳畔掠过,削落他半绺额发。

"宝剑派的风,可不是给你削头发玩的。"剑凌霄笑得清冷,"连张宝剑Ace都凝不出,也配碰牌?"

"急什么。"另一道声音带着灼人的燥意。焚天烈扛着权杖派的赤红法杖踱过来,掌心腾起一朵橘色火苗,在煜林面前晃了晃,"权杖派的火,烤个废牌刚好。煜林,你说是先烤手还是先烤脚?"

煜林把冻红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吭声。

圣杯派的洛清歌掩唇轻笑,素白水袖一拂,一蓬冰凉的圣杯水雾便兜头浇在煜林肩上:"火气太重啦。清清火——不过话说回来,连水都养不住的人,也配叫'牌修'?"她笑意温软,话却比水还凉。

最后压下来的是石磐。星币派的憨壮大弟子二话不说,一脚踏在煜林身边的石牌堆上,厚重的土黄色灵压如山倾轧:"别欺负人了啊——不过废牌就是废牌,厚土都托不住你,认命吧。"

四道气息,风刃、火苗、水雾、土压,把煜林挤在石阶角落。他不是没试过反抗。三年前他还是个抱着重重牌匣来弃牌冢的少年,人人都说煜姓出过惊才绝艳的牌修——可三年过去,他连最寻常的小牌都没凝出过一张。

"笑什么笑。"煜林低声,攥紧了袖中那半块干硬的饼,"我……"

"你什么你。"剑凌霄的剑气又横过来,"滚去把东窟的废牌理完,理不完今晚别想出冢。"

四人嬉笑着散了。煜林蹲了许久,才慢慢起身,往东窟走。东窟是弃牌冢最深处,堆积着历代断裂、焦黑、浸水的残牌,连外门弟子都不愿来。他喜欢这儿——至少没人拿他取乐。

残牌堆到齐肩高。煜林一片片拾起,按花色归拢:宝剑的锋、权杖的焰、圣杯的纹、星币的穗。手指在牌堆底层蹭到一块凸起,他拨开浮灰,摸出一张巴掌大、边角焦卷的牌。

牌面是一个少年背着小包袱,站在悬崖边,脚尖悬空,咧嘴而笑。一只小白狗叼着他衣角。

愚者。

煜林认得这张牌——小牌里没有它,是传说中"大阿卡纳"的第二十二张之一。据说千年前塔罗之主陨落,二十二张大牌功法尽数断层,位面再无人能同时驾驭四象。这样的残牌,弃牌冢里偶有出土,却从没人能让它发光。

可此刻,牌在他掌心,竟微微发烫。

"……嗡。"

一道极轻的颤鸣自牌心扩散,像有人在他颅骨内侧叩了一记。煜林眼前炸开星河——二十二道虚影在虚空里次第亮起,又齐齐黯灭,唯有一道卡在"零"的位置,缓缓点亮。

【塔罗之魂·觉醒】

【绑定者:煜林】

【大阿卡纳功法库:22 / 22(已点亮 1 / 22)】

【第〇号·The Fool 愚者(正位)——功法「愚者之跃」已载入】

字迹如金线刻进识海。煜林愣在原地,呼吸都忘了。

"愚者之跃,"一道苍茫又稚气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无畏者之步。可无视境界之差,作刹那位移;代价,不过一息眩晕。新程已启,莫回头。"

他下意识抬脚——

石阶上的世界骤然倾斜、拉长、折叠。等煜林回神,人已站在东窟洞口,而方才他蹲过的石阶空空如也。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又看远处那堆牌,心跳如擂鼓。

这不是小牌。这是大阿卡纳。是断层九百年的顶级功法。

"好玩。"

煜林嘴角第一次翘了起来。他揣好那张残破愚者牌,转身往回走。该去"理牌"了——理理那四个把他当泥踩的人。

日头偏西,四派弟子在冢前空地歇脚。剑凌霄正跟焚天烈比拼谁凝出的牌更利,洛清歌以水雾给他俩降火,石磐抱着一块土石当凳。煜林从东窟方向慢悠悠晃出来,袖口空空。

"废牌,理完了?"剑凌霄眼皮都不抬,"跪着爬出来的吧?"

"爬?"煜林站定,笑了笑,"我倒是想请几位,换个地方聊。"

"换个地方?"焚天烈嗤笑,"就你这修为,能去哪——"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花。煜林人还在三丈外,下一瞬却已贴到他背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清脆一声。焚天烈火苗一抖,差点烧了自己眉毛。

"你——"剑凌霄骤起剑气横削,却削了个空。煜林不知何时绕到他身侧,指尖在他剑鞘上轻轻一弹,那三柄风纹小剑竟齐齐打了个转,绕着他指尖转了半圈才落回腰间。

"宝剑派的风,"煜林学着他先前的腔调,"可不是给你削头发玩的。"

洛清歌水袖疾拂,一道水龙卷卷向他下盘。煜林脚尖一点,整个人凭空侧移半丈,水龙卷擦着衣角扑空,反而溅了石磐一脸。石磐怒吼,土黄色灵压如墙压来,煜林却像没事人般从灵压缝隙里"漏"了出去,反手在石磐后背写了个"废"字,土屑簌簌。

四个人围成一圈,竟碰不到他衣角。

"这不可能!"剑凌霄脸色发白,"你连小牌都凝不出,怎么可能——"

"凝不出小牌,"煜林收了笑,目光清正,"不代表我接不住大牌。"

他摊开掌心,那张残破愚者牌在夕照里泛着温润的光。牌面上悬崖边的少年,仿佛也正看着他们笑。

石磐第一个退了半步。焚天烈和洛清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罕见的忌惮。剑凌霄咬了咬牙,终究没再出手——他看得出来,方才那几下,煜林若真下狠手,他们四个此刻已经躺下了。

"……煜林。"剑凌霄生硬地吐出这两个字,"你这是什么功法?"

"愚者之跃。"煜林把牌收回袖中,"至于来历——"

他话音未落,天边忽有一线星光垂落,不似寻常星子,倒像有人顺着光涧踏步而下。四派弟子齐齐抬头,连煜林也怔住。

星光落在冢前老槐上,化作一个披星纹白斗篷的少女。她约莫二八年纪,眉心一点银痣,眸光清冽如蓄着整条银河。斗篷下摆绣着细密的占星盘纹——那是观星台的标记。

"塔罗之魂,"少女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静了,"千年未见了。"

她目光落在煜林身上,又扫过他袖中那点微光,轻轻颔首:"你刚才用的,是第二十二张·愚者。大阿卡纳已断层整整九百年,四派皆传小牌、无人能修大牌,你竟能点亮它。"

煜林握紧了袖中残牌:"你是……?"

"遇安。"少女微微一笑,"观星台的人。我来,是为告诉你一件事——"

她抬眼望向弃牌冢深处那片漆黑的东窟,语气沉了下去:"这冢底,不止这一张古牌。还有二十一张大阿卡纳,沉在残牌之下,等一个能同时驾驭风火水火土的人。可也有人,正不惜代价要找到它们。"

"谁?"煜林问。

遇安没答,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别让愚者牌,落入逆位之手。九百年前塔罗之主便是败在'逆位之灾'上——若大牌被逆位者尽数唤醒,位面会重洗。"

她说完,星光照身,人已随光涧淡去,只留一缕清冽的星气在风里。

四派弟子早已噤若寒蝉,谁也没敢再吭声,收拾东西灰溜溜退出弃牌冢。空地上只剩煜林一人,晚风卷着残牌的碎屑打旋。

他摊开掌心。那张残破愚者牌正微微发烫,像在回应什么远方的呼唤。

"二十二张……"他低声,"还有二十一张。"

东窟深处,黑暗里似乎也有一点极淡的、与他掌心同频的光,一闪,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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