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梅(小说)

文/小点

第二章

不知在黑暗的水底沉浮了多久,沈砚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和胸腔里撕裂般的剧痛唤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所及是粗糙的岩壁和头顶一线微弱的天光。水流已经平缓,他们被暗流冲到了下游一处极浅的河滩上。

沈砚顾不上浑身骨头仿佛散架般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向身侧。阿阮静静地躺在鹅卵石上,苍白的脸在晨光下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微弱,但还在。

沈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脱下自己早已湿透、冰冷的外袍,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沈砚……”怀里的阿阮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在。”沈砚的声音哑得厉害,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别怕,我们没死。”

阿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水声……我听到了。”

沈砚一愣。

阿阮伸出手,摸索着触碰他的脸颊,指尖拂过他干裂的嘴唇:“你说过,听到水声,就到了。”

沈砚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所有的痛楚与后怕。

“嗯,”他轻声应道,“到了。”

三个月后,江南。

烟雨蒙蒙的巷弄深处,多了一家没有招牌的医馆。

医馆很小,前堂看病,后院住人。院子里种了一棵老梅树,虽然早就过了花期,但枝叶繁茂,透着股安静的生机。

“青黛姑娘,这包药是温阳散寒的,记得一日三次,饭后煎服。”

阿阮坐在柜台后,正低头将几味药材分拣入纸包。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眼睛上依旧蒙着一条灰白色的布带,但那张脸却比在破庙时丰润了些许,透着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温润。

“多谢大夫。”来拿药的老阿婆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这丫头长得水灵,可惜是个瞎子。你家那位……是个粗人吧?我看他刚才在后院劈柴,一声不吭的,怪吓人的。”

阿阮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嘴角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他话少,但心不坏。”

老阿婆摇摇头,提着药包走了。

后院传来沉闷的劈柴声。

沈砚赤裸着上身,手里握着一把斧头,正一下一下地劈着木柴。他背上的肌肉线条贲张,上面纵横交错着几道陈年的刀疤,在江南的细雨中显得格外狰狞。

听到前堂没了动静,他放下斧头,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胡乱地洗了把脸,然后走进前堂。

“药分好了?”他问,声音低沉。

阿阮听见脚步声,准确地抬起头,面向他的方向:“嗯,分好了。沈砚,你过来。”

沈砚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阿阮伸出手,熟练地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锁骨上的一道新伤——那是昨夜翻墙出去,不小心被瓦片划破的。

“又疼了?”她轻声问。

沈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摸索着:“不疼。小伤。”

阿阮没有说话,只是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点清凉的药膏,准确地抹在他的伤口上。

沈砚低头看着她。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微凉。

“沈砚,”她忽然开口,声音混在窗外的雨声里,显得格外空灵,“这江南的春水,好看吗?”

沈砚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烟雨笼罩着青石板路,远处的乌篷船在水面上缓缓划过,留下一道道细碎的波纹。

这是他曾经拼了命想要带她来看的风景。

“好看。”他轻声回答。

阿阮笑了。

“那就好。”她收回手,重新低下头去整理药材,“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我们就去坐乌篷船。听说,晚上的时候,河面上会有灯。”

沈砚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好。”

窗外,雨丝斜织,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沈砚转过身,走到门槛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知道,这平静的日子,不过是偷来的。

组织不会放过他,朝廷也不会放过阿阮。

但至少现在,她还活着。

他还握得住她。

这就够了。


(未完待续)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