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很偏远。这里没有都市的繁华和喧嚣，有的是淳朴的民风和乡俗。在我的印象中，家乡的田地很多，在那个温饱基本解决的时代，这可是家乡人民骄傲的资本。由于要干很多的农活，所以我们那里最多的家畜就是耕牛了，家家户户养牛。等到炊烟四起，村里牛叫声此起彼伏，间杂喂牛人呵斥声，小孩子的欢笑声，真是热闹极了。
爷爷是一个老把式，一生与人为善，他对耕牛的感情，远不是我能够理解的。他一生中喂了很多头牛，各色的都有。2006年，爷爷已经78岁了，这时他还喂着一头黄色的母牛，四蹄平整，肚大腰圆。爷爷经常给我说相牛经：远看一张皮，近看四只蹄，脊背平又直，肚子圆又圆。依爷爷的相牛经来看，他的这头老黄牛可算是极品了。爷爷对它也是护爱有加：精心挑选上好的草料，从不让它喝脏水，牛圈里打扫的干干净净。这头牛的脾气也非常好，我经常带2岁的儿子去抚摸它，听它粗重的喘息声，高兴时还会让儿子跳上牛背，让它驮一会。这时候我们那里的农活已经不多，耕种大部分用上了机械化。然而，多年以来对牛的眷恋让村里的一些老人还在喂着牛，不是用它干农活，而是一种精神的依托。我想，爷爷也许就是这样吧。我们经常劝他，年级大了就不要再干太多的活了，不行就把牛卖了吧，他总是不同意。而此时，他的负担也是不少。奶奶在2006年过世，生前因为高血压卧床8年。8年来，爷爷对她精心地照顾，身体每况愈下，腿脚也变得吃力了。奶奶走后，他的身体依然没能好起来，但是他还坚持喂着那头牛。我们看这样，也就不好说什么。偶尔星期天，我就会带着儿子来陪他聊天。他经常乐呵呵地对儿子说：“张地，等老爷爷身体好了，我带你出去玩”。儿子那时有点内向，总不肯叫他老爷爷，每当这时候，他总是流露出失望的表情。看着爷爷花白的胡须，满是沧桑的脸，我想，这一生爷爷经历了太多太多。我有3个叔叔，一个姑姑。可想而知，这样的家庭在当时是多么的困难。谁知道，爷爷又经历了晚年丧子的悲痛，我的三叔因为意外在1993年去世，我不能想象爷爷当时的心情！爷爷就是凭着坚强的意志，操持着一切。我经常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健康长寿。2008年底，他走路越来越不好，我们带他到医院检查，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在我们的坚持下，终于说服他把牛卖了。我们无从回忆当时的情形，也难以了解他的感受。现在想来，当时的爷爷心里，一定有太多的无奈和失落。然而他无法抗拒大自然的规律。尽管无可奈何，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朝夕相处的朋友离去。
我一直以为，爷爷和我会有更多的时间。然而.....写到这里，我有些酸楚。去年4月是奶奶三年坟。老人们都常说，老伴走了三年内有晦气，身体也窝囊。上完坟，我们心里就想，这下好了吧，爷爷身体应该能很快好起来。谁知，原本生活能够自理的他，竟卧床不起。在儿女们轮流守了他一个月后，他溘然长逝，离开了我们。由于爷爷年轻时经常帮别人建房、做菜，所以辞灵的那天晚上，基本上全村所有家族的代表都来了，我心里的悲伤难以诉说，爷爷的音容笑貌经常浮现在我的脑海。说不上对爷爷怎么孝顺，经常由于工作的关系，少了很多和他相聚的机会。自己在心里经常说，等我有空了，一定好好陪陪他。可是这却是我一生的遗憾了。清明回家，在爷爷坟前，看着冉冉飘起的纸灰，我对儿子说了很多的故事......我的目的，就是让儿子永远记住他。我现在经常想，对亲情的眷顾，一定不要找借口，哪怕我们工作再忙，应酬再多，也要多回家看看，不要在无法体味亲情的时候增添后悔。
本来想说说老牛，却记起了爷爷的好多故事。或许就像作文考试一样，也跑题了，然而我不想修改，因为这是我此刻思想的轨迹，酸酸的眼睛，就此打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