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正酣,百官举杯道贺,满堂欢声笑语。百里弘文穿紫色官袍,胸前锦鸡纹样亮眼,端坐主位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百里弘文,欠我的东西,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声音不高不低,却穿透喧闹,满堂宾客尽皆听闻。
百里弘文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心头一惊,吓得浑身一凛,忙不迭循着声音望去。
一道耀眼金光直穿厅堂而来,满堂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路人甲拦住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国公爷喜宴!”
龙清禾指尖轻拨发间银铃,叮咚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点戏谑:
“怎么?拿了我的东西,才百年就忘干净了?”
清亮眼眸扫向主位,正撞百里弘文的目光。
他吓得腿一软,险些当众跪下,忙连滚带爬迎上来,躬身作揖,声音都发颤:“敢、敢问敢问在下姓甚名谁?”
龙清禾歪了歪头,铃音又响,笑盈盈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龙,龙清禾。记住了,下次可别再认不出债主咯。”
“龙?!”
百里弘文脸色骤得煞白,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声音发颤:“龙姑娘!多有得罪!您要的东西,我这就给您取来!”
龙清禾指尖转着发间银铃,叮咚脆响,语气带着戏谑笑意:
“哦?这么痛快?愿意自愿给我?”
“自然!物归原主,天经地义!”百里弘文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
龙清禾眼尾微挑,笑意更浓,步步走近:
“不错不错。那你可知,你能位极人臣、能预感未来、稳坐这国公之位,全靠它?我若收回,
你会失去现在的一切——权力、地位,还有陛下的恩宠。”
百里弘文身子一颤,却咬着牙拱手回话,
语气无比恭敬:“龙姑娘放心!家父临终前再三叮嘱,百里家今日所有,皆是昔日天赐所赠;
百年后若有姓龙的姑娘来取,务必双手奉上,绝无半分推诿!”
龙清禾闻言,随手捏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腮帮子微微鼓起,含糊又得意地笑,铃音跟着晃:
“算你百里家识相,没让我动手省事多了!早这样多好,省得我耽误吃好吃的~”
说着还朝身后侍卫抬了抬下巴,“对了,你这喜宴的点心做得不错,等会儿给我装两盒带走!”
百里弘文连忙磕头应下:“好好好!都听姑娘的!糕点果品即刻给您备齐,您要多少都有!”
龙清禾寻了厅中软榻半躺着,手肘支着额头,一手捏着绿豆干慢悠悠往嘴里送,二郎腿随意翘着,
脚步声沉稳走近,百里弘文双手捧着锦盒躬身,语气恭敬:“龙姑娘,这是您要的东西。”
龙清禾眼皮都没抬,余光扫了眼锦盒,指尖又捻起一块绿豆干咬下,
含糊道:“取人之物,赠人解惑,此为规矩。你可有欲知之事?”
百里弘文连忙应声,语气满是恳切:“姑娘明鉴,今日小女便要嫁入东宫,晚辈只求她这一生,可否平安幸福?”
龙清禾这才停下咀嚼,舌尖轻舔指尖碎屑,眉眼微抬,清亮眸子扫过他:
“让她过来,我看一看。”
百里弘文大喜,忙转身扬声唤人:“来人,去请小姐”
“是”
不多时,一身大红嫁衣的百里婉凝缓步而来,凤冠霞帔衬得她容貌温婉,可一双杏眼看向龙清禾时,
却满是藏不住的敌意与轻蔑,眉宇间的忐忑早被傲气取代。
方才在外听闻父亲对这绿衣女子俯首帖耳,她早和母亲私下断定,龙清禾定是父亲在外养的私生女,
趁她大婚之日上门攀附,如今见父亲这般恭敬,更是怒火中烧,
打定主意要给她个下马威。
百里弘文见状,忙厉声叮嘱:“还不赶快给姑娘请安!”
百里婉凝心头火气更盛,却碍于父亲威严,极不情愿地屈膝,语气生硬又带着讥讽,
故意拖长尾音:
“爹——您让女儿给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请安?传出去,岂不让东宫笑话我百里家没规矩?”
话未说完,百里弘文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厅堂。
“住口!”他又气又急,转头对着龙清禾深深拱手,额头都快抵到胸口,
“ 是小女顽劣无状,还请龙姑娘恕罪!”
百里婉凝捂着脸又气又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一道尖利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我当是哪来的贵客,劳国公爷这般相迎,倒要看看是哪个下贱人,敢在我女儿大婚之日撒野!”
只见一位身着华贵锦裙的中年妇人怒气冲冲闯进来,正是百里夫人。
百里婉凝立刻扑过去,挽住母亲的手臂委屈哭诉,方才的傲气全无。
百里夫人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向软榻上的龙清禾,本是满脸厉色,
可对上那双清亮锐利、似能洞穿人心的眼眸时,心头猛地一凛,一股莫名的寒意窜上来,
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竟卡在喉咙里,脚步都顿住了,眼底掠过几分藏不住的害怕。
百里婉凝捂着脸,借着母亲撑腰强压惧意,挤出假意客套:
“龙姑娘是吧?你来参加我的婚礼,便是我的贵客,快请喝茶。”
说罢狠狠给婢女使眼色,婢女脸色惨白,双手捧着一盏滚烫茶盏上前,
茶水热得直冒白烟,烫得她指尖通红起泡,身子不停颤抖,脚步虚浮。
龙清禾半躺软榻没动,指尖还捏着绿豆干,只懒懒散散抬眼一扫。百里婉凝催得紧:“姑娘快接,这是我的心意!”
百里夫人也帮腔,眼神带着威压:“贵客当领主人家的情。”
龙清禾轻笑一声,鞋尖银铃轻晃,抬手稳稳接过那盏滚烫茶盏。
掌心紧紧贴住灼热火烫的杯壁,她却神色淡然,
眉眼都没皱一下,仿佛握着的不过是一杯凉水。
这一幕看得百里婉凝母女瞳孔骤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百里婉凝张着嘴,惊呼都卡在喉咙里,方才的骄纵戾气瞬间僵住,死死盯着龙清禾的手,
眼底满是骇然——那茶烫得婢女都握不稳,她竟能若无其事地拿在手里?
百里夫人亦是脸色剧变,方才的盛气凌人荡然无存,下意识攥紧了帕子,身子微僵,眼底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嘴角的刻薄话彻底咽了回去,只觉这绿衣女子越发诡异可怖。
连一旁的婢女都惊得忘了颤抖,呆呆看着那只稳稳托着滚烫茶盏的手,满眼呆滞。
龙清禾将茶盏凑到鼻间轻嗅,随即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讥讽:
“雨前龙井,可惜是去年的陈茶,受潮后又用猛火烘烤,焦苦味早压过了本身的兰香。”
说着抬眼扫向百里父女与夫人,眼神清亮锐利:
“怎么?这就是你们百里相国府的待客之道?”
百里弘文脸色煞白,忙呵斥妻女:“还不快给龙姑娘赔罪!”
百里婉凝吓得心底发颤,却强撑着嘴硬,尖声反驳:
“胡说什么!你根本不懂品茶,不过是装腔作势!”
说罢她逞能去碰茶盏,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被滚烫的茶水烫得缩回手,手心瞬间红了一大片,疼得她惨叫一声。
百里夫人急忙上前护住女儿,心疼呼喊:“婉凝!”
百里弘文又气又急,扬手就给了百里夫人一巴掌,怒喝:“蠢妇!还不赶快下去!”
随即他双膝跪地,对着龙清禾深深叩首,声音惶恐:
“龙姑娘,晚辈治家无方,多有得罪!是蠢妇与小女无知,冲撞了前辈,晚辈罪该万死,在此赔礼请罪!”说罢连连磕头。
“老爷!”百里夫人又惊又痛。
“爹!”百里婉凝又疼又委屈。
百里弘文气得发抖,厉声呵斥:
“两个蠢货!还不跟龙姑娘磕头认错!真要是得罪了龙姑娘,咱们百里家会被天赐抹杀了!快跪下磕头请罪!”
百里婉凝死死咬着唇,满脸不甘:
“让我向她磕头?我可是要嫁入东宫,做未来的王后!”
龙清禾这时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沾着绿豆干碎屑的手指,取下发间银铃,
在百里婉凝眼前轻轻摇晃。清脆铃音响起,百里婉凝眼前闪过数幅画面,
皆是自己惨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