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华文学纪实
目录
一、引子1
二、 命运多舛的父母7
三、 兄弟情,深似海33
四、 魂牵梦绕的南方泉57
五、 血脉相依的童趣60
六、 顽劣少年68
七、 向往外面的世界76
八、 我的发小玩伴78
九、 陆巷西村往事87
十、懵懂的青春期122
一、引子
我1959年11月1日出生在无锡太湖边的小镇南方泉,在历史上这里曾是富甲一方的“小无锡”。
生是生了个好地方,但生不逢时,1957——1959年间,国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
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确立后,广大人民群众对社会主义建设的热情很高,迫切要求尽快摆脱贫穷落后的状况,从而出现了“大跃进”、“人民公社”和“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合称三面红旗,致使主观愿望与经济发展严重脱节;
共和国对当时的国内阶级斗争估计得过于严重,错误地认为阶级斗争仍是社会主义的主要矛盾从而导致了我国社会主义建设出现了严重的失误,经济濒临崩溃的边缘,社会动荡人心不稳......为此国家为扭转这一被动局面,开始了整风运动,要求我们的党员干部努力克服工作中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倾向......
为此展开了大鸣大放大辩论,故1957年春夏,出现了风靡一时的政治词汇:“大鸣大放”,那“鸣”与“放”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缩写或简称(指群众在对某些重大问题的看法上可以充分发表自己的意见),恰巧此时我哥哥出生了,哥哥的名字就用“鸣”和“放”合起来,“董鸣放”这个名字就这样产生了,爸爸董西炎妈妈蔡祥云给哥哥起这个名字的用意和全国百姓一样都企盼国家早日走上正轨,人民安居乐业......然而形势并没有向人们意想的向好的方向发展,极少数反动右派乘机向党和国家发难,为此共和国又发起了反右运动,出发点是好的,但反过了头,出现了扩大化倾向,致使许多无辜干部群众受到牵连......
接着1959年至1961年间又遇到了我国历史上百年不遇的三年自然灾害、洪灾旱灾频发,粮食几乎颗粒无收,国家落入了建国以来空前的灾难......
与此同时,国际上中美中苏关系也陷入高度紧张,苏联突然反目,撕毁合同,逼债,再有是印度在美苏的挑拨下1962年悍然对我国西藏发动了进攻,占领了我国大片领土,我国被逼无奈发起了中印自卫反击战,虽然取得了决定性胜利,但国力已耗尽一空。
就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我和哥的降生,我们的童年无疑充满了许多不测和不确定性,在我出生的第二年,也就是1962年,爸爸董西炎和妈妈蔡祥云为响应国家号召,为国分忧,双双从教师队伍岗位上下放回乡当了农民,那时哥4岁,我2岁,本是双收入的工薪之家却一夜沦为无经济来源的农民,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爸妈身心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生活陷入了极度的苦难。
就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国家因抗美援朝战争人员减员和准备不测战争的发生,号召全国多生孩子,妈妈为争做“光荣妈妈”,后又生下了弟弟董鸣毅,可家中就连起码的柴米油盐酱醋都难以维系,家里光景更是雪上加霜,最后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绝境之下妈给县文教局写信求助,县文教局却以不缺教师为由回绝了妈的请求(妈妈86岁去世遗物中还保存着县文教局给妈的回信,可想爸妈他们当时绝望的心境),设想如果当时爸妈俩人只下放一人,也许日子要好过些......绝境之下,爸爸终于放下清高的头,转转各个村庄当起了买卖种子的小商贩,但也是枉然......
最往后竟发展到村民们开始挖黑土吃,大多都干脆逃荒去了,无奈之下爸妈领着四岁的哥哥一度也加入了逃荒的行列,我被寄养在和爸爸同岁一瘫痪的堂弟那里,他叫董志明,是我堂叔吧,他的右腿从脚背烂到膝盖上部,腿部筋脉全部坏死,但幸运的是堂叔性格开朗,后来听爸爸讲,他俩小时候相处得很好,有趣的是一次一起上街,出于对一雕(鸟)钓纸牌算命的好奇,也去算了个命,堂叔那钓着的牌上出现一图案是一老鼠右脚被夹子钳住(爸和堂叔属相都是鼠),那算命先生当即就说不吉,当时他们俩也就一笑了之......后果真灵验,堂叔发育长大一表人才,正憧憬着自己美好未来的时候,突然间晴天霹雳右腿坏了,瞬间跌入了人生的低谷......幸好堂叔的爸爸董菊祥,我叫叔公,是位精通《易经》的风水先生,安抚他皈依了佛门,走出了困境,能客观平和的面对生活......
听妈妈讲,让堂叔收留我时,我并不记事,还不会说话,以为是哑巴了,5岁才开始伊呀学说话,故村上的人冠我一叫“阿话头”的乳名,其实是因为大人们都奔命于生计无暇顾及因而导致我没有语言环境所致......然而堂叔对我照顾有佳,尽管我不记事但客观上我和堂叔一起相依为命了一段时间,好心的村民们也不时的给我点残羹吃,奇怪的是我竟然逆生长,白胖白胖的,可能是因为饿的不挑食的缘故吧,夏天围着裹兜坐在春凳(江南一带夏天用来乘凉的比凳子高又比桌子矮的长条平板凳)上,笑眯眯的很讨人喜欢,但就是不会说话,成年后我和村民们一样亲切的叫堂叔“瘫脚志明......”
平心而论爸妈被下放当农民和我们遭受的贫困与苦难,也只是当时千千万万普通百姓生活的一个缩影,也是谁也无法逃避的劫难,那时国家面对国内外的困局,一时也确实拿不出财力和什么办法来解决民生等温饱问题......
据村上老人们讲当时全村饿死了好多人,那时能幸运地活下来就不易了。所以我和大多数的同龄人一样都因缺乏营养而瘦小个矮,故十五岁初中毕业时身高才1.35米,是同年级最矮的男生。
也记不起我何时开始记事的,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地记起开心的大人们逗我乐,妈说那时你挥着小手只会说一字“打——”,这也许是我记事的开始吧。
不过细细想来,对一个刚记事的我来说,就是一个沉睡了不知无数万亿年初醒的还不具思维和记忆的小生物,也不知我的灵魂是从哪里来到了妈的胚胎,如今加入了人类的行列,破天荒的说出了我作为人类一份子的第一句话“打——”,我除了这句话有印记外,其余真的什么也记不得,也许是我小生命的记忆棒还没有完全长健全吧,至于那时的小脑浆里流淌着了些什么,我自己也无从知晓,即使有点什么,那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具备了能通过对外界信息接受的本领,自然先认知的是我的家人,其次是堂叔、邻居和我家的亲朋好友,再有就是我所能触及到的所有......我感觉就是5岁,我记忆的芯片开始跟随我一点点一滴滴的思维累积,刻录我那个时代的酸甜苦辣和社会变迁的记忆......
从说“打——”字开始,我人生的一张白纸也就这样展开了,俗话说“一张白纸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可人生的这幅画往往都是在你不经意间还没来得及从容准备,况且在你身不由己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开画的,而可怜的我连基本的审美都不具备,更要命的是因为人生没有彩排只有直播,故人生的开画也就规定了不设底稿,所以我也只能和当时千千万万的同代孩子们一样,在不知不觉稀里糊涂中作起了自己并不知晓的人生之画......
刚会说话的我,还往往被大人们视为无知,然而无知的我却充满着对大千世界的新鲜与好奇却无人问津和关心,当然不是不关心,是无法关心,因为当时人们都忙着不被地球开除球籍而奔命,客观上我还比大人们优越些,至少正是因为我的无知反而享受着无忧无虑无烦恼的短暂幸福,也恰恰这种无知成了保护我幼小童心不受伤害的天然屏障,可不是么,不然我和堂叔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会白胖白胖的呢......
然而那时人们对如何摆脱贫穷也显得无知......而摆脱这样的贫穷,必须要经历脱腿换骨的社会变革这一曲折的历史过程,于是就有了“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大鸣大放”、“整风反右”和以至后来的“文化大革命.......”而这过程往往是镇痛的,也是痛苦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因为国家、社会在探索中前行,也就是说,那个过程好象也是在无知中进行的.......
然而那时无知的我就必然会想些无知的事,譬如,那时的生活是苦的......还是甜的......从前是怎样的......将来是怎样的......故我和同代人差不多都会这么认为,生活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生活的苦与甜并无概念,因为生活的参照物最多也只限我所能触及的......
不过大自然既赋予我生命也必然会推着我一天天的长大,无知的屏障也在一天天被打破,表露在我对外界的新鲜与好奇愈加的猛烈和渴望,但又像非洲草原狮子的领地上,初出的无知的牛犊浑然不知自己随时有被吞食的危险,还在那胡奔乱跳的起舞彻底暴露在狮子的眼皮底下......而无知的我与牛犊又有什么两样呢,对生活的残酷对社会的严峻又能了解多少呢......
然而幸运的是我和千千万万孩子们一样都有一个伟大的母亲,母亲的伟大就在于她那伟大的母爱,不仅给了我们生命,而且用她那甘甜的乳汁养育我们,用爱呵护我们......
二、 命运多舛的父母
我对妈妈的起初印象最深的是大约在我会说话的第二年,我6岁,哥哥8岁,弟弟2岁,那年妈妈约32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短发,丹凤眼,精神饱满,额上略有被生活艰辛刻下了痕迹......
妈妈在一个下雨天不能出工的下午,第一次给我和哥哥讲了个诗情画意的“神笔马良”的故事,说的是从前,有个孩子叫马良。他从小喜欢学画画,可是家里穷,他连一支笔都没有。一天,马良看见学馆里的教师,拿着一支笔正在画画,他说想学,却遭到了老师的嘲笑。白天,马良到山上打柴时,就折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学着描飞鸟。晚上,回到家里,又把白天描过的东西,再画一遍。有个晚上,一个白胡子的老人送了支笔给他,马良有了这支笔,天天替村里的穷人画画,画什么就有什么。一天,突然来了一群官兵把马良铐住,大官叫马良给他画一座金山,马良在墙上画了一片大海,又在海中央画了一座金山和几笔风。船开始启动了,大官闲风不够大,叫马良再画大风,于是风越来越大,大船渐渐的开始倾斜,最后贪婪的大官和官兵们沉入了海底。马良又回到了村里给穷人们画画了......
妈妈用这个有趣的故事首次开启了我无知的大脑,这是我平生听到的第一个故事,也是第一次满足了我日益膨胀着的对大千世界的新鲜与好奇,感受到人间的美好与温暖、世间的正义与邪恶......
不久的一个晚上,煤油灯下,妈妈从哥哥的书包里拿出了一块小黑板和一支蜡笔,不一会儿妈妈就画出了一位活灵活现的坐着微笑的短发老奶奶,让我无比惊奇,大开眼界!对妈妈的崇敬油然而生,心想妈妈要是马良该多好啊,那老奶奶不就可以从黑板里走出来了么,我们不也就可以要啥有啥了么......想着想着我昏昏沉沉的发现妈妈画的那老奶奶果真从黑板上走了下来,熟练的用抹布擦拭着我家的灶台和饭桌,我仔细一看竟是疼爱我的外婆啊......笑眯眯的外婆轻言细语地对我说“想当马良么......就向妈妈学吧......”
为此我小时候就一直怀揣着一个“画家”的梦想,尽管文化课成绩一直不佳,但美术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记得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首次访华,中美正式建立了外交关系,结束了长达20多年的冷战敌对状态,翻开了中美关系的新篇章,学校老师布置我画的尼克松的头像还在学校专栏箱内作了展览......那时对画画已达到了痴迷的地步,可以想象如有现在这样的条件和专业老师的引领,可能会是别样的人生......
一个中秋的夜晚,月光把田野照得如同白昼,虽有凉意,但穿着长衣长裤仍很舒适,妈妈和往常一样晚饭后早早把我们弟兄三安顿在不足9平米卧室的窗台前(卧室的北边是大伯家的卧室),3.5米宽的窗台到对面2至3米处是一垛巨大的还长着青苔的朝南祠堂的北墙,那天井也不足9平米,除了中央有一每年三月盛开美丽鲜花的牡丹藤外,什么也没有,卧室东西两则分别是董春祺生产队付队长家和堂叔董志明家,那温柔的月光从安静的天井通过四扇木质结构的一个一个方格窗射进了卧室,卧室中央放着的木凳子上,由爸爸端上了妈妈自先准备好的由外婆送来的月饼,爸妈有意安排一道柔和的月光从卧室的天窗真好投射到那盘月饼上,随着方格窗户和天窗投射进卧室的一束束平衡而柔和的月光柱,顿时卧室仿佛变成了夜幕下一小小袖珍型芭蕾舞台节目样,尤其是天窗投射到月饼的这一景观,把我们全家的目光随那月光柱都聚焦到那月饼上,月饼就成了那舞台中央的主角,此时室内显得异常地温馨和宁静......说实话在那时生活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妈妈刻意为我们营造这一难得的短暂而幸福浪漫的美好中秋之夜,尽显出母亲对我们的深深的爱!那晚就是和往常不一样,我感觉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幸福,心里无比的欢畅,妈妈瞬时又把四扇方格窗全部打开,那迷人的月光也瞬时照射在我们全家人的每张脸上,好象我们每张脸都经过精心化妆过的显得格外的好看,尤其妈妈看上去更美,月光的亮度也不暗不明恰到好处的把我们最美好的心情照了出来,那月饼虽不是上乘的,但在那个揭不开锅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那中秋之夜和月饼无疑是我全家一年中最好的精神食量和最好的美食,也是我记事起头一次感受到的美好!那月饼向空气中顿时散发出甜美的飘香......妈妈示意爸爸给我们弟兄三个每人分到了半块月饼,又让我们仰望那又圆又大的月亮,妈妈发问“今晚的月亮圆不圆啊?”我和大哥异口同声地回答说“圆!”此时2岁的弟弟虽不会说话但发出了“伊呀”的笑声,脸上也露出了和我们哥俩同样地表情,妈妈又指着美丽的月亮给我们说“月亮上面有一位漂亮的阿姨呢,那阿姨的名字啊叫嫦娥,有关嫦娥阿姨啊有个美丽的传说:远古时候天上有十日同时出现,晒得庄稼枯死,民不聊生,一个名叫后羿的英雄,力大无穷,他同情受苦的百姓,拉开神弓,一气射下九个太阳,并严令最后一个太阳按时起落,为民造福。后羿妻子名叫嫦娥。后羿除传艺狩猎外,终日和妻子在一起。不少志士慕名前来投师学艺,心术不正的蓬蒙也混了进来。后羿到昆仑山访友求道,向王母求得一包不死药。据说,服下此药,能即刻升天成仙。然而后羿舍不得撇下妻子,暂时把不死药交给嫦娥珍藏。嫦娥将药藏进梳妆台的百宝匣。三天后,后羿率众徒外出狩猎,心怀鬼胎的蓬蒙假装生病,没有外出。待后羿率众人走后不久,蓬蒙持剑闯入内宅后院,威逼嫦娥交出不死药。嫦娥知道自己不是蓬蒙的对手,危急之时她转身打开百宝匣,拿出不死药一口吞了下去。嫦娥吞下药,身子立时飘离地面、冲出窗口,向天上飞去。由于嫦娥牵挂着丈夫,便飞落到离人间最近的月亮上成了仙。傍晚,后羿回到家,侍女们哭诉了白天发生的事。后羿既惊又怒,抽剑去杀恶徒,蓬蒙早己逃走,后羿气得捶胸顿足,悲痛欲绝,仰望着夜空呼唤嫦娥,这时他发现,今天的月亮格外皎洁明亮,而且有个晃动身影酷似嫦娥。后羿思念妻子,便派人到嫦娥喜爱的后花园里,摆上香案,放上嫦娥平时爱吃的蜜食鲜果,遥祭在月宫的嫦娥。百姓们闻知嫦娥奔月成仙的消息后,纷纷在月下摆设香案,向善良的嫦娥祈求吉祥平安......”
妈妈接着问我们“嫦娥阿姨的故事好不好听啊?”我和大哥都听得津津有味回答说“好听好听!”其实妈妈当时讲的嫦娥的故事由于我感知能力和语言能力还尚未成熟,故事里出现的好多词语一时还难以理解,但故事内容情节都基本听懂了,于是我和哥一个个新鲜好奇的发问随口而出,而妈妈正乐此不疲一一作答的同时,天井的一墙角落的黑洞里不时的传出“叽叽喳喳”的声响,爸爸就指着那黑洞对我们说“那时老鼠闻到月饼的香味了,也要和我们分享月饼的美味啊!哈哈哈......”妈妈随即跟着说了句“有猫就好了......”妈妈觉察到我又要张嘴要发问时,妈妈用中指堵住我的嘴乐呵呵的说“猫咪是上天安排的专门来吃老鼠的.....因为老鼠是我们人类的敌人,而猫是我们人类的朋友......”妈妈的话语把我们全家的目光都聚焦到那墙角的洞口处,老鼠没动静了,在这宁静的月色下,此时那洞口显得异常的幽静......
委婉、舒缓的优美动听的歌声,轻轻的从妈妈嘴里飘出,妈妈唱起了经常哄弟弟摇篮里睡觉时的那首好听的摇篮曲,而且词曲与此情此景十分的贴切:
歌谣(摇篮曲)
1=c1/2
稍慢、宁静优雅的
6 i 6 5 | 6i 6 5 | 6 i i 4 | i 6 5 | 4 5 4 1 | 2 1 |
半夜里墙洞里,啥个在那儿叫 呀?老鼠在那儿叫呀,
6 i i 4| i 65 | 4 5 4 1 |2 1 | i i6 5 |2 245 | 4 4 5 4 1|
怎么样个叫呀?叽哩叽哩叫呀,它传染鼠疫病,我们要消灭
| 5 4 2 |1-|
它!消灭它!”......这就成了我平生会唱的第一首歌,永生难忘。
这首摇篮曲,其实是当年“除四害”的产物,即建国初期百废待兴,人民生活水平低,而苍蝇、蚊子、老鼠、麻雀传播着疾病,糟蹋物品粮食,粮食又是多么的珍贵,所以这“四害”就成了当时全国人民的公敌,为此这首歌也就刻录着那个时代的印记。
说到老鼠也就自然说猫,说到猫,自那中秋夜以后起,我们家先后养了几只猫,那猫也特听话,经常可看到他在厨房灶台旁扑地抓老鼠的精彩身影,捉住后发出“唬唬”的声音以示向家人报功,我们也会给予奖励,经常抓泥鳅黄鳝给他吃,后面我们惊奇的发现这大花猫清晨不时的在农田里抓住叼着大黄鳝拖回家,放下后向我们叫个不停示意要奖赏,我就会抱抱牠搂搂牠的毛,牠会发出象人打呼噜一样的声音,亲昵的舔舔你的手,自然成了我们家3个半兄弟,有时养的是母猫,她生仔,是不让我们知道的,有时生在家里阁楼上我们找不到的地方,有时会生在外面堆放稻草杂物的仓库里,待小猫们觅食时她就会领着带回家,十分的可爱,我们在家作业时,牠就会爬到你身上耍骄,有时一屁股坐到你作业本上,我们去自留地干活,牠总要跟着去......给我们的童年生活带来了无穷趣乐,最让人揪心伤感的是牠老死时却悄悄的离开了我们家,就这样没有了身影......
平时妈妈只要一有空,就率领我们弟兄三沐浴文化知识的阳光,给我们讲着和安排着一个又一个有趣而美丽的故事和活动......
难怪人们都说母亲是我们人生的第一位老师。
待我稍大一些后感觉妈妈与正在祠堂的露天场上放映的《洪湖赤卫队》电影里女主人翁“韩英”的形象十分相象,不知怎么的我小脑瓜里从此竟一直刻录着韩英就是妈妈,妈妈就是韩英的印记,为此只要响起“洪湖水浪打浪......”的旋律,我小脑瓜就会呈现出韩英和妈妈的形象,看来这旋律和妈妈的渊缘还将伴随我余生......
一般,农村母亲,都会被这苦难的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眼珠劳累无神,愁眉苦脸,披头散发,随波逐流,根本不会想到打理自己,家中也会是凌乱不堪,蜘蛛网也随处可见......这样的母亲自然也值得我们尊敬和爱戴,然而我的母亲却与众不同,母亲什么时候穿着都很整洁得体,给人的印象好象不是农民,是个有身份的人,阿爸和我们三个小孩穿着都干净整洁,农活和家务都有条不紊,看上去妈也并不显得很忙乎,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事半功倍的缘故吧,就象一学生平时看上去并不怎么用功却门门功课都百分一样,令村民们钦佩,尤其是妈最拿手的针线活,那叫一绝,我们弟兄仨的衣服几乎都是经妈灵巧的双手缝补浆洗出来的,黑布用黑线,白布用白线,那精湛的缝补手艺使那补丁不细瞧几乎看不出痕迹,就象新衣一般......打鞋底放样也是一绝,几乎村上所有的妇女只要做鞋子必找我妈放样......故妈妈在社员们心目中是位乐于助人之人,人缘极好,与左邻右舍、男女老少关系融洽,故每次家中遇到急事难事,只要妈妈出面,人家总给妈面子定能扭转乾坤......
然而生活里总也有和妈妈相左的一些人,你穷,他看不起你;你揭不开锅,他高兴;你比他强,他会生性嫉妒找茬诋毁你,妈妈面对这些势利小人有理有节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智慧,总能团结大多数,让不怀好意之人没有市场,营造良好的周边交往环境,为此得到了时任裕村大队书记胡兴明的高度评价......似乎在妈面前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妈妈作为一名普通农村妇女面对生活的种种艰辛,从不气馁,无比坚强,妈妈的这种无言的身教,潜移默化的为从小培养我们弟兄三如何做人做事、如何坚韧不拔克服困难树立了榜样,.妈妈教育我们也极富耐心,从不打骂体罚,从不喋喋不休的训斥,她往往是不拘于小节,抓大放小,惯用启发引导打比方的方法,着重用正确的思想、观念灌输我们的心灵,从而顺利地完成了对我们弟兄仨人格的完整塑造,妈妈当之无愧的成为了我们弟兄仨人生路上名付其实的第一位老师。
妈妈1934年9月16日出生在南泉镇上,家中主要靠外公蔡凤廷外婆陆阿梅租赁富人家田地种植水稻和麦子维持生计,另外外公农闲时节一直去苏州开鞋匠铺供贴补家用,外婆也会去经人介绍的无锡荣毅仁家纱厂做工......一次一颗日军的炸弹就在外公鞋匠铺旁爆炸,那惊魂一刻导致外公脑神经受损而永远失去了劳动能力,这零星的轰炸是继1932年1月28日上海19路军英雄抗击日军签订“淞沪停战协议”后,日军依托上海向华东纵深入侵的试探性轰炸......由此在妈妈幼小的心里埋下了对日军的仇恨,看来妈妈更是生不逢时,妈妈的童年是在山河破碎全民抗战的煎熬中度过的。
1937年妈妈四五岁时,北平就是现在的北京,发生了震惊中外的“七七事变”:7月7日夜,日军在北平西南卢沟桥附近演习时,借口一名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宛平县城搜查,遭到中国守军严辞拒绝。日军遂向中国守军开枪射击,又炮轰宛平城。国民第29军奋起抗战。又称卢沟桥事变,七七事变是日本帝国主义全面侵华战争的开始,也是中华民族进行全面抗战的起点。
一个月后,也就是1937年8月13日,日军便以上海租界和停泊在黄蒲江中的日舰为基地,对上海发动了大规模进攻。上海中国驻军奋起抵抗,在上海和全国人民的支持下,开始了历时3个月之久的淞沪会战。会战失利后抗日将士在撤往南京途中,经过无锡作短暂修整,无锡百姓和全国人民一样表示了极大的声援和深深的敬意!纷纷踊跃敞开各自家大门慰劳抗日将士,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伤员还流着血,外婆家也分配到了部分伤员到家中休息,妈妈勤快地和外婆外公等大人们一起为伤员们送水端饭......
送走将士们不久无锡沦陷了......
妈妈小时候留着两条粗粗的长长的辫子,扎着红头绳,穿着红棉袄,皮肤白嫩胖乎乎结实的,粉红色的小脸蛋很讨人喜欢,一次妈在家门前的街上和同伴玩耍时,一持枪的小鬼子突然走到我妈跟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给到我妈手里,嬉皮笑脸的嘴里说“小姑娘的......糖果的......米西米西......”其他小朋友吓得直哭跑了,而妈妈却镇定自若的接上糖果就往河里丢,周边的百姓都为妈妈捏了把汗,此时的鬼子脸上露出凶残的狰狞面目,旁边的翻译上前在小鬼子耳旁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那小鬼子也离开了,而妈妈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街上的人目睹妈妈的举动都被惊得目瞪口呆,都说妈妈命大呀......
无锡日军只有小股部队,不过当时的无锡抗日力量即太湖游击队力量薄弱不足于对驻锡日军构成正面威胁,只能转入地下,在马山一带活动,日军出于对其战略利益的考虑并没有对无锡实行残酷的烧杀抢等“三光”政策,而是采取了拉拢收买的策略企图发展汉奸力量建立伪政权,弥补他所谓大东亚共荣圈军力人力不足等管理问题的困难,所以一度表现出了狼对羊的虚假温柔,所以妈才命大......可是不久情况发生了改变,一年的深冬,在南泉镇壬港村的石巷村的麦地里,一位寸头四十开外短小精悍名叫“何羽生”的共产党新四军游击队员,他单人匹马身手敏捷,手持短抢,一人杀掉了十几名鬼子,有力的打击了日军和伪政权在无锡南泉的嚣张气焰,随后日军紧急调来了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日本兵,没寻找到“何羽生”的下落,日军气急败坏,一把火烧毁了半个石巷村,从此日军撕掉了伪善的面具,不时的能听到邻村有村民遇害的噩耗,我的叔公即我爷爷的弟弟,也就是我堂叔董志民的父亲,也差点被日本兵的刺刀送命,详情后面会作介绍......
妈妈小时候上过几年学,而且出奇聪明,因姊妹六个,妈是老二,下有二弟二妹,姐(我大姨)比妈大二岁,较早就去上海做工了,妈为照顾家中弟妹只好早早失学做家务,妈的老师登门向外公外婆做工作也无济于事,实为可惜......客观上,尤其是外公被炸弹惊魂一刻失去了劳动能力后,外婆一个人要种地养活全家,家务的重担也只能落到年近十岁岁的妈妈身上。
1949年全国解放,妈妈16岁,弟妹(舅舅姨姨)也相继长大,妈妈也慢慢从家务中获得解放,恰巧新生的人民共和国百废待兴。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了,妈妈面对纷繁的乱世虽只上过几年学,但妈妈似乎天生是个有格局有情怀的人,义无反顾的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踊跃报名要求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虽因妈为女性而没被批准,但妈的举动获得了政府和百姓的认可和好评,后妈妈被镇里公选录用培训后走上了镇里基层领导干部的工作岗位——养蚕技术指导员。
妈妈是个勤于思考善于把握命运的人,设想妈妈如不去报名参军,那镇里领导也就不会认识发现妈妈,也就不会选拔录用她,然而个人的命运却在社会变革的历史大环境中往往又显得是那样的渺小和微不足道,妈妈又如一叶大海中的小舟,无奈和爸爸双双一道被下放当了农民......但妈妈毫不气馁,更没有嫌弃和抛弃爸爸和我们这个家,而是勇敢的和爸爸一道同舟共济,载着我们弟兄仨的命运之舟,风雨同舟乘风破浪,终于驶向了我们美好的今天。
妈妈养育我们长大成人所经历的生活苦难充满了辛酸和艰辛......
有人说我妈强势,也许是和妈生活的经历有关,即经历了新旧社会的更迭,恰恰就是在这样夹缝中求生存的经历,展示出了妈妈强大的生命力,幼小的年纪就敢怒怼日本兵;幼小的年纪就承担起照顾弟妹等繁重的家务;幼小的年纪就有花木兰一般从军的胸怀......
妈在镇里担任养蚕技术员的岗位上锻炼出来的做事泼辣干练的作风也是妈妈展示自强成熟的必然吧......
与其说妈妈强势到不如说妈妈是做事干练和内心的强大!
说妈妈强势也罢,强大也罢,那也是那个年代塑造了妈妈!如果没有妈妈的强势与强大,就很难说有我们兄弟仨美好的今天,为此有这样的妈妈我们弟兄仨感到无比的幸运和满足。
有人说妈妈爱计较,年轻的妈妈不靠关系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才干,从一个农民走上了镇的蚕桑干部领导岗位,实为不易,和爸爸相识后又和爸爸一起双双当了教师,不幸的是最后和爸爸一块被下放当了农民,当然爸爸富于智慧,才华横溢,但生性高傲,用现代的话来讲爸爸是属于那种智商高而情商低的那类人,只会就事论事,不会左右逢源的处理好人际关系,大概率反招他人忌惮暗算,客观上让妈也无辜的受到爸的牵连,有关这方面的详情,遗憾的是在爸妈生前,我没能好好向俩位老人家讨教,十分可惜,只是在我小时候听爸妈在只言碎语闲聊中窥视一二,从爸妈在公社(镇)里干部位置调至教师队伍的岗位变化来看,一般来讲,从教师转到镇里干部岗位,毋庸置疑是重用提拔,因此爸妈从干部队伍转为教师职位,明白人一看就已很说明问题,因为你做得最好也永远只是个教师,而干部是有上升空间的......最后又从教师队伍上被人算计双双下放当了农民,这不能不说是爸在官场职场上的失利与无奈,那时大会小会领导作动员要求大家响应国家号召自愿放弃教师岗位当农民并责令人人表态,爸妈和大家一样不敢不表态呀,于是爸妈的命运,自然就成了职场暗箱操作套路的牺牲品......
这对妈妈心灵的冲击毫无疑问是巨大的,难怪妈妈在后来艰苦的岁月里,用她那伟大的母爱来呵护我们兄弟仨为不再受像她和爸那样被欺负的历史重演而显示出无比力量。
由此可见说妈妈斤斤计较,不过是妈妈从爸爸官场职场失利的教训中有所感悟吧,但妈妈并没有因此而对社会和人心产生什么负面的芥蒂,反到变得更为豁达逢源,这也是爸进入老年后常在私底下与镇上茶友闲聊时,不时透露出这辈子愧对妈妈,内心充满了对妈妈的感激,爸爸也不时听到旁人感叹: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临头各东西。一般女性跟了爸爸倒那么多霉,早就跟爸爸离婚分道扬镳了,而妈妈却和他共患难不离不弃,怎么不感激妈妈呢,虽说爸爸和妈妈当了农民,但也有坏事变好事的一面,爸爸生性话多爱说,没心眼,文化大革命中,出现了很多派别的造反派,因爸爸能说会道又会写,故各派都纷纷前来做工作动员爸爸加入他们的造反派组织,好象那派争取到爸爸那派就有很大的优势,那时好出风头的爸爸开始晕头了,幸亏在妈妈的强烈阻止下,爸爸没有加入任何造反派组织,故爸妈和我们全家幸免了十年文化大革命的冲击,这也是妈妈又一次挽救了爸爸和这个家。
妈妈在村里人缘极好,她的学生们若干年后都陆续走上了镇村领导岗位,妈妈巧妙有效地利用好了这一优势,妈妈深知自己已无力改变自身现状,故一心一意把我们家的未来与希望都寄托在我们三个孩子身上,尽可能为我们兄弟仨保留好一小片成长的净土而不受侵害......
爸爸1924年出生在民不聊生的旧中国,但爸爸是幸运的,出生在一个中医家庭,姊妹五个,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一弟一妹,爷爷是名中医,一直在苏州一带行医,很有名望,生活无忧,故客观上爸爸从小还真没有吃过什么生活的苦,自然自小还就受到了不错的教育,爸爸就出生在苏州的“西山”岛上,爸的名字里有个“西”字大概就是和这个出生地地名有关,爸从小在苏州长大。
1940年,爸爸十七八岁时,正是中国人民进入全面抗战时期,这一年共产党八路军彭德怀付总司令在华北等地领导发起了著名的“百团大战”,日军为应对共产党方面的游击战术,采用“保甲制”断绝共产党军队与当地民兵的联系,设立了所谓的“无人区”,进行极为残暴的“三光政策”,甚至使用违犯国际法的生化武器来作战。
就在那个年代,爸爸和他弟弟董西良一起开始在他舅舅的米行里工作,当起了账房先生,爸爸就练就了“算盘”绝活,故我们小时候学“珠算”时,爸爸就常在我们三个儿子和妈妈面前显露绝活......
听爸爸生前讲,1941年初,由谭震林化名林俊率领的新四军江南抗日救国军先后转战苏州、常熟(沙家浜所在地区)无锡等地活动时,秘密来米行采购粮油等物品,米行专门分批把米送到一乌篷船上......
舅舅张勤余,做生意有胆有识,人缘极好,在苏州城里已嚇嚇有名,老板名气很大,据说当时在苏州经营米行已有20多年了,大半个苏州城的米行已都是他舅舅开的了。
舅舅作为中国民族资本主义工商业的一份子,其发展也必然受到当时国共十年敌对状态和八年抗战及解放战争等三个时期的摧残、破产和毁灭性的打击。
解放后,他舅舅的工商业和国民经济一样进入了暂时的恢复期,即舅舅家业从遭受毁灭性打击中受到了新中国的保护而得到恢复和发展。
尔后,国家统一对民族资本主义工商业进行了社会主义改造,舅舅是位很识时务知进退的智者,也就不例外的主动把所有家产归国家所有,自己低调的回到老家无锡城里安度晚年......
爸爸也就此回到自己的家乡无锡南泉。
据二伯和爸爸讲解放前爷爷曾给当时中共地下党的陈云看过病,解放后陈云专门托手下到苏州打听找过爷爷下落,可惜爷爷解放前因得了伤寒,当时还没有医治办法,要是现在只要一支青霉素就可救治好了,可那时身为中医的爷爷自知自己得的是绝症,又抽鸦片,知道大势已去,交代奶奶赶紧把他运回老家无锡准备后事,不久爷爷就去世了,时隔四个月后奶奶也就跟着去世了,遗憾的是五个孩子也没一个继承爷爷的中医家业,一夜之间都一一沦落成了贫困的孤儿,从此董家随着爷爷奶奶的相继离世而败落......
大伯、二伯幸好依托爷爷奶奶留下点家底分别成了家,姑姑董何玉与妈妈同岁,自小懂事好学自强,参军找到了出路,后提干并就在福州军区与姑夫姚慈乐相识结婚,叔叔董西良被招女婿入赘到了苏州,就剩下了爸爸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没有了父母的教诲,生活也就没有了规律,自由游荡,渐渐养成了放荡不羁的性格,为爸爸后来并不如意的一生埋下了隐患......不过爸爸天资聪慧,智商极高,不久考上了中央煤炭燃料工业部干部学院,结束了短暂的游荡生活......
不过爸爸从大学毕业回到无锡直至认识我妈妈之前的又几年时间里,又回到了那种从前游动的生活,据堂叔董志明讲,爸爸从北京中央煤炭工业部干部学院毕业回无锡不久,就被无锡县政府重用请去八士镇工作,由于长期自由游动惯了,不愿接受来自工作单位纪律的约束而辞职,后爸爸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后悔,总算有所触动。不久,南泉镇政府认为爸爸人才难得,又请爸爸到南泉镇政府工作,爸爸这次十分珍惜这份工作,吸取了八士镇工作的教训,然而,年轻的爸爸并不知晓官场职场的奥秘,又没有贵人指点,再加上身上长期养成的自由散漫的不良习惯和性格孤傲一时也难以改变,又不善协调处理上下左右的人和事,最后和妈妈双双沦为农民也就在所难免......
爸爸和妈妈结婚时,爸爸已经34岁了,妈妈24岁,爸妈年龄相差10岁,在那个年代年龄差距那么大也是罕见的了,不像现在对年龄不怎么忌讳,不过就爸爸当时的择偶条件来说还是很吸引眼球的,刚从京城大学毕业,又在政府工作,长得也是一表人材,30多岁正是风华正茂,极富魅力,又能说会道文才又好,一定是众多女子竞相爱慕追求的对象,故推断,爸爸追求一个没出远门没见过世面,只上过几年学的20多岁的妈妈,也是易如反掌。话要说回来,而妈妈也长得美貌出众,又在乡镇府工作,也一定是众多男子追求的目标,所以说爸爸妈妈当时能走到一起也是偶然中的必然......
我对爸爸的第一印象,也应该是在我会说话的第二年,爸爸那时40岁左右的样子,身高1.7米左右,一张清秀瘦弱的脸上挂着一付3、4百度数紫红色框架的眼镜,常穿着一身由深绿色快要被洗白的布满补丁的很旧的中山装,左胸口袋上插着一支钢笔,让人一看便不会判断是农民,客观上也不应该是农民,可事实已是位不折不扣地地道道的普通农民。
后来我稍大了些后,学校的语文课中介绍的鲁迅先生,让我联想生活中的与我朝夕相处的爸爸,如果爸爸不戴眼镜,鲁迅先生不长胡子,就可视作同一个人,尤其是爸爸抽烟的姿势神态与鲁迅先生更无二样,还有就是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傲”字,鲁迅的“傲”是对旧中国和反动势力的蔑视,体现了一个用笔当枪进行战斗的斗士气概!而爸爸的“傲”可能现实中也有合理的成分,但更多的,可能是给爸爸仕途上带来了无穷无尽烦恼的负面的东西。
一天晚饭前,哥在饭桌上做作业,弟在一旁玩耍,爸爸正做晚饭,我当下手,我风趣的问爸爸“阿爸,你穿过长衫么?”爸爸纳闷的问我“为何要问我穿不穿长衫啊?”我嬉皮笑脸的又说“妈说你文章写得好,鲁迅先生文章闻名天下......阿爸如你不戴眼镜,鲁迅不长胡子,你和鲁迅就太像了!哈哈哈......阿爸如你穿长衫和鲁迅就更像了......”爸爸脸上瞬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说“我年轻时在苏州米行工作时就一直穿长衫的呀......”,我和爸正聊的对劲时,妈妈从自留地上忙完活回来了,我马上给妈妈端上一碗水......妈妈很快的知晓了我和爸爸谈话的内容,妈妈就用调侃的口气,眼睛看着爸爸对我说:“阿爸小时候就是穿长衫长大的,象个地主老财家的公子哥,风流倜傥,听你堂叔志明讲,那时你阿爸一表人才,一次你阿爸偶然去上海,顺便去了志明叔在上海哥哥董汉良伯伯家,那汉良伯伯正好外出不在上海,那汉良夫人对你阿爸一见倾心,还一块座黄包车转游上海滩南京路,汉良夫人身穿旗袍珠光宝气,手挽着你阿爸的胳膊,娇滴滴的口口声声:西炎叔!西炎叔!喊得你阿爸骨头都要酥了,路边的乞丐小瘪三们都以为碰到上海滩大佬杜月笙一般的人物了,纷纷追上你阿爸要赏钱呢......”
“上海”这个名字第一次进入我的脑海,于是我就问妈妈“上海是个什么地方啊?”妈妈看着我马上收起了刚才调侃爸爸的笑容,转而摆出了一付课堂上老师和蔼的模样给我介绍起来“上海啊,在我们无锡以东约100公里,是一座闻名中外享誉世界的美丽繁华的大城市,坐落在浩瀚的太平洋东海岸,所以也是一座滨海城市,是民国政府时期的政治文化金融中心,经济十分发达”,爸爸眼睛也突然发亮补充说“是精英荟萃的地方......也是冒险家的乐园......”妈妈注意到爸爸的补充,妈妈立刻恢复了刚才和爸爸调侃的口气“所以你这个精英也就去上海冒险了一把,哈哈哈......”顿时弄得爸爸露出不好意思的尴尬笑容。从爸爸对妈妈说话时的脸部表情的反应来看,好象妈妈说的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事实根据,但妈妈出自调侃爸爸,肯定也有点添油加醋的成分,而妈妈好象忘记了一天农活的疲劳,从揭爸爸的老底显得很过瘾和享受似的,脸上丝毫没有表露出对爸爸有一丝醋意,然而爸爸还居然笑眯眯的并不急于申辩的意思,而是若无其事的站在灶头用汤勺拨动着锅里快要出锅的汤菜......后来爸爸从灶头移开,解下身上做饭穿的围兜,脸上还是保持着得意的笑容,慢条斯理的朝我笑着说“确有此事,但爸爸是个正派人,妈妈后面说的就太离谱啦!大有损害爸爸高大形象之嫌疑!为此爸爸向妈妈提出强烈抗议!哈哈哈......”妈妈紧接上爸爸的话茬“抗议个屁!你爸爸花言巧语弄得那啊珍(汉良夫人)神魂颠倒,执意要跟你阿爸来乡下生活呢......”
望着眼前一付十足农民样的爸爸竟有如此“辉煌”的过去,我心里并没有对爸爸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反倒对爸爸产生了几分钦佩之情,同时我心里又莫名其妙又有些许苦涩地翻起了几分对爸爸的同情和怜悯。
眼下爸爸虽和同龄人相比到也并不算看老,但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和干农活的缘故,也和村上的老人们一样过早的开始驼背,而妈妈有时提醒他一下,他会故意挺起胸膛就好一会,不过明显看得出,爸爸是为满足妈妈的要求也是故意为之,其实爸爸这样挺直身板是不自在和不舒服的,我想现在想来也不全是缺钙和农活吧,更应该是爸当时在内心和现实生活承受着沉重的压力所致吧。他有时似乎在向人们表明尽管他人生经历几多风雨,但内心不服命运的安排,故驼背之下爸爸仍用那细瘦的脖子吃力的支撑起高傲的头,试图傲立于人世之林......为此,40多岁瘦小单薄的爸爸一直和村里2、30岁青壮老力拼农活,农闲时去南山采石厂(叫白泥洞)干连小伙子都难以承受的重体力活,为的是我们三个儿子和妈妈期待的眼神,爸爸深知一个家庭尤其是农村家庭,男人无疑是家里的顶梁柱,而自感自己没能发挥好应有的顶梁柱作用,有时脸上会流露出一脸短暂的苦闷,十分的内疚。当然男子有泪不轻弹,但每次都能被细心的妈妈看出端倪并给予安慰......
看得出爸爸从心眼里十分的感激妈妈。为此爸爸对妈妈几乎是唯命是从,不过爸爸性格还是很好的,开朗随和,和妈妈一块在村里出工干活外,弄菜做饭等家务活也样样在行,不过有两样活一直受到妈妈的挑剔,即是洗衣和扫地不干净,妈经常开玩笑的评价爸爸扫地是“猴子扫地眼前光”,每当遭妈妈挑剔时,爸爸总是会嬉皮笑脸的哄妈妈开心。爸爸是个风趣的人,记得逢年过节的时候,全家其乐融融外出走亲访友时,妈妈总是要打扮一下而最后一个出门,爸爸就会对我们三孩子一本正经的说:“去看看咱们家那头大熊猫出来没?”说完爸爸自己就发笑了,爸爸把妈妈喻为熊猫其实是在逗乐的同时也是对妈妈的褒奖,妈妈30多岁身体健壮结实略显肥美,在那个年代,大多因缺乏营养而瘦弱,不象现在人们谈肥色变,因为现在的肥胖和三高(血糖高血压高血脂高)是对孪生兄弟......所以妈妈那时的体态也属逆生长,爸爸的眼神充满了对妈妈的爱,于是我们兄弟仨就争先恐后的就向妈妈告爸爸的状!妈妈故意狠狠的调皮的对爸爸翻了下白眼就向我们发问“爸爸属什么呀?”我们就齐声回答“老鼠!”妈妈紧接着“什么过街人人喊打呀?”我们也意会到了妈妈的意思故意拉长声音齐声高喊“老鼠——爸爸!”这时爸爸故意瞪了下眼,眼镜差点从鼻梁上丢下来,右手敏捷撑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嗨!你们三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们了......”我们和妈妈都哈哈大笑起来,爸爸也故意生气的说“看我以后还给你们讲好听的故事听......”
爸爸和妈妈一样充满了对我们无限的爱,爸爸每晚给我们弟兄仨和妈讲的《西游记》、《水浒》和《三国》等经典历史故事,我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十分着迷,几乎让我们上瘾。有时爸因白天出工身体疲乏想偷懒早点休息时,妈会暗示我和弟假装哭泣央求继续故事,其实妈也喜欢听,也算是我们家那时最好的精神食粮啊,没想到的是还有东隔壁的生产队董春祺副队长一大家子人也都喜欢听,那墙是一垛用小清水砖砌成的只有五公分左右厚的空心墙,加上年久失修,木柱与墙已有小孔,故爸讲故事的声音一清二楚,他们一家也每晚早早洗漱完上床一起听说书,精彩的章节董春祺还会在白天出工干活时给社员们分享......
说实话,私底下,爸爸对我特别偏爱,我最喜欢的是时常高兴的跟爸爸上早街——“南方泉”,虽说上世纪六十年代国家并不富裕,不象现在的“乌镇”“周庄”“同里”等这样商业化,但镇上还一直保留着历史遗留下的那古朴风雅热闹非凡的繁华景象,每逢集市庙会,狭窄的街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缓缓流动着的人群,香喷喷各色各样小吃伴着人的热气袅袅蹿上人头,如油三子、海棠糕和小馄饨等香飘扑鼻让我垂涎欲滴,可爸爸囊中羞涩,爸身上仅有的不满二角钱不停的数数点点,任选其一也要花去两分多钱,爸还要冒着回家被妈责备的风险,因为这是全家油盐酱醋的花销啊,此时尽管我嘴里流着口水,还是拉着爸的衣袖说“我不喜欢……”,其实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呀。
不过每当我生病发烧时,爸妈会问我想吃点什么?我会说想吃馄饨,第二天爸准会去镇上买生的回来下锅盛给我吃,那满足感顿时让我感到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家(陆巷上)距南泉镇以东约三四华里,和镇区相比尽管有祠堂,但还是相对偏僻闭塞,外乡人不怎么来的地方,来回往返加上街上转转至少也要十余华里路程,故上一次街光路上就要占去两个多小时,还因为那时的乡间小路也并不那么好走,一二米宽的土路上放着点不到半米宽且并不那么平整的小石块镶在泥土里,每当下雨天更是泥泞不堪,那泥土的粘度简直可直接用来砌墙用,上点年纪的人经常滑倒就不足为怪了,同时此路还肩负着相邻几个大队(滨湖、风华、鲍家和新华等)社员的交通往来,有挑着担的、二人杠着东西的、推着车的和骑自行车的等等,如遇集市庙会更是挤得摩肩接踵,所以,有幸能跟爸来一趟街上已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象过年一样的热闹,已经很满足了。
“老虎灶”是镇上一道靓丽风景线,明清延续至今,也算是百年老茶馆了,生意一年到头很红火,是男士们来镇必到之地,一是镇上各路神仙仿客会友密谈要事的地方;二是茶客们休闲打牌、谈天说地和听说评书(苏州评弹评书)消遣取乐的地方;三是他乡来客旅游寻故访友接脚歇歇的地方。
约三四百平米,满眼是深色尺寸不一的各类旧式桌椅板凳,坐满了人,满耳是嗡嗡的说话声;炉灶吐着的火舌声,灶旁鼓风机开着的隆隆声;烧开着的吊壶喷出的哧哧蒸汽声......汇成了一曲热闹和谐的茶响曲!我有一种莫名温暖的感觉,如冬天来镇上我肯定会先上茶馆取暖,炉灶跟前烘烘手,从家到镇上已走了快一小时多了,小身板本身也没什么营养,所以又渴又累,也想找个地方接接力,自然也喜欢上了来茶馆,爸好象早就猜到我心思似的,于是先拉着我找空位坐下,趁机拿离位茶客的紫砂茶盅,用水简单冲刷一下倒上剩热茶放到我手上,同时爸也不忘和周围的茶客朋友打招乎讨近乎,茶客们也并不在意,倒也很热情,就这样我和爸爸经常一起逃了茶钱,但也有尴尬的时候,就是那离位的茶客突然又来复位了,此时爸就会随机说“对不起!我儿渴的不行先用了你的茶,我们的茶马上就到,谢谢啊!我去看一下!”其实爸临时去贵台付了钱正式要了壶茶......尽管这样,茶客和街上的行人都很尊重他,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茶客很得意的在给周边的茶友们介绍爸爸的身世:“董西炎这个人很厉害的!很有学问很有才的!初解放,他二十多岁,文才很好,参加中央燃料工业部干部学院招生考试,写了篇文章就以总分前五名的优异成绩被录取,毕业后因身体(轻度心脏病)原因回原籍休养待命,约一年后被县里录用,先后分配到八士镇和南泉镇政府任过秘书,后主动响应国家号召下放回乡务农,觉悟很高的啊!好人呐!也是很可惜啊!......他的同事现听说当上无锡县县长啦......”
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