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上)那种日子再也没有了,我是知道的。什么日子呢?一起上学。下雨麻麻亮的早晨,我拉开自家铁门,走到钢盔家铁门叫钢盔钢盔,几声后,他房间的灯才开始亮,几分钟后,在我的哀怨或沉默中他才匆匆奔出来。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赶,一路沉默不语。等鸡公是另外一种情况,首先敲鸡公的门,鸡公的婆婆开门,说鸡公还在补作业,走进屋果然鸡公在暗黄的灯光下奋笔疾书,神情无比认真,看我来了,说再等会儿,马上啊,而幺婆在身边爱怜的责骂说早就叫你写了,不写,现在好了。早不忙夜心慌。鸡公没说话,嬉皮笑脸的三下五除二的收起作业,准备走。他婆婆说吃点饭再走啊,不吃饭怎么行。鸡公说不吃不吃,随我走了。留下他婆婆一脸的不高兴。总是这样子,上学,放学,回家。与上学不同,放学的路上很好玩,也很有很多时间。回家的路上有很多有趣好玩的事等着我们消遣。我们可以去山下爬很高的树摘酸枣吃,我们去转山洞探险,我们去偷别人院子里的水果。怎么偷呢?先把钥匙扔在果树下,借找钥匙把掉在地下的水果捡回吃掉。尤其是早上或大风吹下雨的时候,成熟的果子最容易掉,果子也最新鲜。当然如果没有大风吹,我们就靠自己使劲摇树或用脚抖。当然不是都能得手,一旦主人发现,就很可能被拎到父母面前,挨打是必然的。于是为保险,偷果子从不单打独斗,几个小伙伴分工协作,谁把哨,谁摇树,谁捡果子,一旦发现不对,立即闪人。印象中的我们好像从没被抓到过。想起那时偷到的杏子真好吃啊。很奇怪的是长大后再没怎么吃过杏子。也不馋。可能并不是因为杏子多好吃。只是因为跟小伙伴在一起有趣好玩。除了小偷小摸的事,我们也抓蜜蜂抓蝴蝶,用书纸折个爪爪,看见蜜蜂停在那采蜜,就用纸爪爪轻轻把它夹住,然后放到准备好的塑料或瓶子里,看它在里面嗡嗡的飞来飞去。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会经过一座叫王公一然之墓的地方。这是一座年代久远修建的很大很气派的墓,保持的很好,看样子是经常有人去修葺打理拜祭。也许那里面躺着的人不一般,兴许生前富甲一方,或是一个不小的官也或者可能为历史做过贡献,不知。也不知道他的后人,是谁。每天上下学我们都要经过那里,看着王工一然之墓。一定程度上,它已经成了那里的一个地标。走过它,就到了我们的村界地盘。就这样我们懒懒散散的吊儿郎当的回到家,天也黑了。我们就这样无忧无虑的过着,玩耍,上学,玩耍。在那时我的生活中,除了鸡公和钢盔,还有个重要的小伙伴,二妹子。二妹子只是她的绰号。印象中,她没怎么上过学,也许上过几年学,但记忆里没有她上学的影子。二妹子生活在复合式家庭,妈妈是二嫁,在自己很少的时候就随自己的妈妈来到我们这里。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亲姐姐。这边她的继爸之前的老婆跑了,留下个儿子也就是二妹子和她的姐的大哥。胡子哥只比我姐大一岁。这样两个不完整的家庭经整合后再次完整,并看似和谐美满的生活着。他们家跟我们家,因为老爸跟伯伯是小伙伴,常唠嗑,两家也挨的近,所以我们关系也不错。胡子哥跟我老姐差不多大,而我跟二妹子年纪相仿,都是女孩子,自然常玩在一起。只有她姐不大不小,夹在中间,尴尬。二妹子,黑、瘦,下嘴唇有道很明显的疤。她告诉我那疤是有次她妈打的,她站在那,她妈突然就操起一把割草用的镰刀朝她扔来,她没来得及避开,镰刀就割伤了她的嘴唇,最后去医院缝了八大针,于是落下疤痕。二妹子没怎么读书,要知道在农村供三个孩子读书是很困难的。所以二妹子在学校待了几天后就回了。其实村里很多小孩子都不喜欢她也看不起她。就算鸡公和钢盔都是如此。因为传言,那时候的二妹子精神不正常,穿的烂,总是吃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有时甚至还会吃垃圾堆里的药。村里的人都说她脑子有很问题,很瓜。但我丝毫不在意这些。我把她当真朋友,那时。除了上学,我跟她待的时间最多的就是放牛的时候。耕地需要,那时村里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头牛。我们家是一只壮实的黄毛母牛。而放牛就是我的学余工作,每次我们把牛拉到草肥多的地方,就坐下来休息。牛在吃草,我们在嬉戏。有时玩得高兴,我们就干脆把牛栓起来,玩一下午,天黑拉回家。有时忘了栓,两人玩得高兴,一想起牛,回头不见,就赶快啊啊啊的找,之所以害怕,因为猜到十有八九牛儿去吃庄稼了。比如春天的麦苗、菜苗、夏天的玉米,冬天的花生红薯叶子等。或是别人家的精心培育的蔬菜。所以赶快找啊。如果被逮住,肯定又要被父母狠狠揍了。所以赶快找,最好在主人骂声如潮来之前,逃离犯罪现场。跟二妹子在一起放牛再好玩不过,时间飞快。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放牛,没人陪说话,就唱歌发呆,那时候又没智能手机、IPAD。唱给谁听呢?电杆上的小鸟和屁股朝我吃草的黄牛就是我的忠实粉丝。后来我读书越来越远,跟二妹子见面也越来越少了。偶尔听说她去她姐那边那打工了。偶尔听说她一个独自悄咪咪跑到另一个城市打拼了。村里人交头接耳聊说这小妮子胆子真大。偶尔听说她什么时候回来过,皮肤白了,人好看了,跟以前的傻妹子不一样了。偶尔听说她要结婚了,对象是苏州人,以后就嫁到那边去了。多年后再次看她也是最后一次见她是13年刚结婚回娘家拜年,来看我。我当时大学刚毕业工作还单身。她坐在那里,一身红衣,化妆后精致的脸,不苟言笑。成熟了很多。她身边坐着老公。一个高且大的男人。我们没说什么,不过些客套。好像结婚与没结婚的人总隔着一个世界。尽管如此,她还是当年那个与我一起放牛的孩子,在我眼里。就像她嘴唇上的疤印,一辈子的记号。其实村里那些人都看错了,二妹子其实不傻,甚至有点聪明,做事还有股蛮劲。二妹子,我童年的小伙伴不知道她现在怎样?做什么工作?家庭生活是否满意?有小孩了吗?
关于他们的记忆大都在5岁左右年纪。在我10岁以前,所有都发生那个自己上学的比足球场还小的村小和自己生活的小村方圆半里内。跟年纪一样,那时我的世界就那么巴掌大小,黄毛丫头,不明世事,不知未来,无忧无虑。两三小伙伴,老姐,上学,放学,玩耍,好不快活。我喜欢那时夏天的味道,喜欢夏天穿的漂亮裙子,喜欢凉爽爽的坎肩体恤,喜欢梳起来的扎的高高长长的两条辫子,喜欢通向学校的那条小马路,喜欢小马路转弯的小小小卖部;喜欢小小小卖部外的大大长方形冷静的冰箱;喜欢长长冰箱里冒着白气的长长的或玉米形状的橘色冰棍;喜欢烈日下扎着长辫子抿着冰棍天真的我;喜欢冰棍感动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掉在烈日下的尘土里,一滴一滴走向马路尽头的学校里。学校里的小伙伴们丢沙包,跳皮筋,打纸牌,滚玻璃球,猪皮公,掺牛儿,滚铁拳,过家家,看书,闹磕,发呆,扫地,打架,哭泣,欢笑。女生最喜欢跳皮筋,两个人把皮筋款起来,另一个人跳,先进去,用脚把皮筋勾起来踩着跳。难度在于是否能勾住皮筋。根据闯关升级,升一级,皮筋升高一级,皮筋越高,难度越高,因为不用勾到。当然如果一个人会人字马就轻而易举,但对于一个腿举不过腰的人的说就难于上青天了。我有一次挑战最高难度,那皮筋比我还高。没想刚使劲一抬右腿,人就重重的摔在地下。因为腿举的太高太快太用力,导致重心一下转移,人没留神,就倒了。其实要是自己腿再长点就没事了。我记得当时还有游戏叫跳马,就是一个人弓着背,其他人撑着背跳过去,也是随着闯关成功,难度升级,被跳的人背会越来越高。很刺激,屡玩不爽。但有些被跳的男生会使坏整人,就是等跳的人过来撑背准备跳使劲一跳时,突然蹲下去,这时跳的人就会硬摔在地上,痛的龇牙咧嘴。爬起来,缓下神,到处疯狂追杀使坏的小伙伴。留下身边的小伙伴笑的前俯后仰。放学跟小伙伴慢悠悠晃回家,跟老姐把鸡鸭放了追到笼子里关起来,然后吃饭,睡觉。一天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