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小妖怪的夏天》是现实主义向的生活寓言,那么《鹅鹅鹅》更像是瑰异诡谲,迷离梦幻的传奇。
动画基本以朱墨设色,色彩单一却绝非单调,墨色层次分明,凸显中国画的诗意和底蕴,每个角色身上的几抹朱色引人注目,鲜活而神秘。剩下似有若无,若隐若现的白仿佛观众窥探的目光,追随着事物的变幻,同时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起首贩货郎厚重的黑圆圈给人一种阴郁迷离的观感,奠定了故事的基调,以至于他后来所看见的狐面书生,兔女郎,山猪精和鹅姑娘等种种事物和现象的真实性也令人怀疑,不禁让人联想到《南柯记》、黄粱一梦、庄周梦蝶等故事。但《鹅鹅鹅》没有南柯梦与黄粱梦那样强烈的说教劝惩意味,也没有庄周梦那样绮丽奥妙,更多的是一种惊奇,梦幻,充满想象力与神秘色彩。正是这种重想象,轻议论的叙述方式,使得故事的主旨耐人寻味,引人遐想,也就有了如今各种各样的解读。

比起对故事有何种深远主旨的解读,我更注重故事本身奇崛的想象与丰富多变的情感,而这正是“梦”的重要特色。有时候人就是会做各种各样奇怪的梦,内容繁复甚至杂乱,有时没有明显因果逻辑关系,却给人十分真切的情感体验。贩货郎一路所见所闻令人匪夷所思,捉摸不透,他的情感变化也由最初的担忧害怕,到惊恐诧异,被迫无奈,再到遇到心上人鹅姑娘时的欣喜和羞涩,最后万境归空时的些许疑惑和怅然。如此丰富和难以言喻的情感经历本身足以给观众或读者极大的观感体验。
这个简短奇幻的故事情节上没有刻意的铺垫,转折,高潮,尾声的安排,处处充满惊奇,更加突出了“奇”和“幻”。狐面书生变出酒桌器具和兔女郎,兔女郎变出山猪精,山猪精变出鹅姑娘(起初以为按照食物链变来着。。)这些精怪仿佛妖魔化的动物,同时又被赋予了人的情态和心理。虽超出了人物和事物的范畴,但角色之间交往的内容仍然是围绕着世俗的“酒”、“色”、“财”,贯穿起来也便构成了故事基本的情节脉络—贩货郎送鹅路上遇狐面书生失了两只鹅(财),狐面书生为答谢相助设酒宴饮(酒),借此引出一众兔、猪,鹅陪酒心上人(色)。“酒色财”在此处可能作为一种意向符号牵引出层层变化,展现“幻中之幻”。
静谧柔美的晚霞中,贩货郎与鹅姑娘相互诉说着山里山外见闻的那一幕无疑是这个通篇略显惊悚的故事里浪漫而美好的瞬间。随着狐面书生酒足睡醒,套娃式的匆匆收梢,鹅姑娘的一只耳环化作天边一群白鹭翩翩远去,如同梦醒之后美轮美奂的幻境也终归消散一空。

许是变化太快,又或是变幻无常,美好的事物禁不起犹豫便转瞬即逝,让人难以把握。贩货郎已失两鹅,又再失一位鹅姑娘。美好与失落常常如此,相伴相随。
开头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这是鹅山,是你失踪的地方”,从一开始便交代了结局,引发读者的好奇心,跟随着主人公寻找失踪真相。直到贩货郎与狐面书生饮下第一杯酒,货郎此时已是晕晕乎乎,仿佛自己也随酒水落入狐面书生腹中,或是一种失踪真相的暗示也未可知。

故事中狐面书生,兔女郎,山猪精和鹅姑娘之间基于一种势力的压迫相互隐瞒,各怀心事,这也是贩货郎在面对美好的爱情时产生犹豫的原因。有人说,鹅姑娘本身象征着一种诱惑,可我觉得她代表了贩货郎心中最真实最美好的追求。尽管无论贩货郎是否接受鹅姑娘,他都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

故事主旨如何取决于各人解读,而这种解读只怕早已超乎创作者们最先想要表达的内涵。人类的解读欲望本身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无论如何,迷失和变幻无疑是这个想象奇特的故事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