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尼采、弗洛伊德、萨特,回过头来聊马克思.韦伯。韦伯是伟大的哲学建筑师,集合前人沉重的砖,搭建起现代性问题的大楼。
大楼的基石是理性化。理性以科学为先锋,剑锋所指,所向披靡,拼杀出人族美好的今天:长寿、健康、更多的食物、更多的选择……总之,社会昌明,人族兴兴向荣,是理性与科学带来的辉煌成就。
但理性并非万能。
理性无法回答“幸福”、“意义”之类的人生难题。尼采说,这些问题是空,萨特说,存在就是虚无。本来,现代之前,这些都算不得问题,宗教与信仰为人们提供终极慰藉。但理性的剑锋之下,超验之物片甲不留。上帝已死,韦伯称之为disenchantment(祛魅)。理性这把双刃剑,在人的价值根处刺出空洞。
逝者已逝,生活还要继续。有洞就补,人最受不了空虚。于是百花齐放,价值多元主义兴起。
公正与自由、威权与自主、博爱与自私…一连串的难题争论。你觉得堕胎合理吗?你觉得应该禁枪吗?你觉得环保有多重要?劫富济贫还是各凭本领,如果你的身份从穷转到富,亦或相反,答案会不同吗?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坐上了公平电车,你会“杀”一人救五人,还是选择不作为?上帝死后,你要为一切选择定下自己的评判标准,再为自己的选择打分。担子沉甸甸。
大多数人对太难的问题会偷懒—能不能光凭一句“我喜欢”就快刀斩乱麻呢?当然可以,你的乱麻你说了算。不过,也要清醒。“我喜欢”只是方案的一种,并非一种终极方案。它能斩断一些沉思,但绝不能斩尽。有时候说“我喜欢”彰显态度,有时候则是无奈与逃避。
解铃还须系铃人,多元价值之中,理性又如何?
某种程度上,理性不错。讲效率、论方法,把人如螺丝钉一般嵌入隆隆作响中前行的社会。但如此一来,人成“非人”(impersonal),成了社会机器的零件。理性能完美解决人的手段问题,但并不负责解决生而为人的目的难题。
总之,理性把过去的精神支柱推倒,但它自己又不能给出新的答案。管杀不管埋。韦伯说,上帝死后,诸神之战,人在理性的压倒性力量下,节节退向非人。
像狂风中一叶浮萍,似流水线上一架模具。
至此,现代性大厦建成。韦伯把它叫做“现代的牢笼”。
韦伯和尼采、萨特一样,置身牢笼而不悲观。他首先看到了理性的成果,同时指出了理性的缺陷,认识接受它的不完美,才可能在大厦中寻找到可能的出口。
森严的大厦,出口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