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大学的时候,对美的概念还很淡薄,对美的追求也不执着。但我被分到高低床的上铺时,我很庆幸自己拥有了一个不被打扰的小空间。
当我毫不费力爬上我的上铺,美这个事物似乎在我体内被那堵我要挨着睡的白墙激发了。于是我找了些报纸糊上。被糊上了报纸的那堵墙,被室友称为“丑”。“丑”其实也是一种风格,一种个性,还有谁挨着睡的墙是报纸糊的?
在沮丧平息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花“巨资”装修我的床所贴着的那堵墙。于是,周末的时候,我去了卖布的小店,买了两块带史努比图案的淡黄色布匹,去文具店买了几十张粉色带图案的包装纸。
回到寝室,我马不停蹄开始在天花板上订钉子。咚咚的敲击声引来隔壁寝室的同学来围观,他们感慨我的动手能力,还感慨我上哪里找的钉子和锤子,简直神人一样。叮叮当当一个小时后,我在床前挂上了床帘,在床头和床尾也挂上了帘子,在床贴着的那堵墙上糊上了粉红色的包装纸,果然比报纸好看多了。这样,我就有了一个散发出暖暖气息的小窝,而且极具隐私性。
我的宿舍是6个人住的高低床,屋里中间位置有两张桌子,摆放大家的零碎物件。我和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大家各自吃自己喜欢的饭菜--但是,我有一个温暖的小窝,我花了100块钱装修。
晚上,我把帘子顺着固定在天花板上细铁丝轻轻拉上后,我靠在床头,别人睡着了,我看着那堵墙,和那几片像围栏一样把我围住的帘子,心中无比欢喜,心中似有小火苗在点燃,劈里啪啦地响。
距离上大学时的我和现在的我,已经过去了好多年好多年。我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家,我不能肯定我当时把床装修成那样的小窝是否是个好主意,但是有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曾改变,我依然像当年的我那样,对美的概念还很淡薄,对美的追求也不执着,只不过我对于空洞的见解,不曾变过。没有美,就只剩空洞罢了。
空洞是有形的,你可以随时感受到它对你的侵蚀。比如当有人让你看看路边绿油油的小草,闻闻风突然刮过来的清新,凝视一群小蚂蚁欢快地搬运,想象一副阳光投下来的树的剪影时,你会说:无聊的一天。“无聊的一天”就是空洞的一天,单调枯燥的重复。但我们总有人创造出无数的游戏来抵抗空洞,写出很多书教你躲避空洞,在你被空洞扑倒和撕咬的时候,你总会有办法甩掉空洞,哪怕只是一天。而动手实践美就是你学会的其中一种。
我常常想,如果我生活在现在,我不会是一名英语老师,我至少会是一名美术老师。我的骨子里还想当一名诗人,我不用词语写诗,我用抬头看到白云悠悠的满心欢喜,我用和朋友聊天的畅快,我用脚边堆砌的石子,我用海边浪打浪的波涛声--来写诗。因此,有时我想,世界上有很多魔法师,他们让原本如此乏味的世界在想象力的推波助澜中前进,在狂风中肆意,在微风中漂浮。
我,羡慕嫉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