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汤年一直没等到白胡子老爷爷,却等来了学校半封闭的管理。
中午统一在学校吃,不许回家。每日早晨,中午都要测量体温,体温高者要回家隔离。一股浓浓的恐怖气息在校园里弥漫开来,甚至传出中考取消的说法。
这是怎么了?
王拣念初三,中考对他来说意义重大,汤年替他担心。她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那时候的信息来源,大多来自每晚七点的新闻,她时刻关注着,终于在新闻中找到了答案。
非典,是非典爆发。
汤年所在的村庄,离大城市远,人们对非典没有直观的感受,可能只要温度不高,不感冒咳嗽就算平安。
紧张的气氛持续一个星期,同学们渐渐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午餐,她们鼓动汤年从自家的商店带些零食出来。
于是,汤年让大家报数,都买些什么,火腿肠、鸡架、乡巴佬鸡蛋、辣条……她先收了钱,再回家里包了一大袋子吃的回来,如数分发。
起初是这样的。余波问她:“你确定记得住这么多?”
“啊,没事,难不成你们还讹我?”说实话,前两日买的人少,还能记得七七八八。后来越来越多的同学加入购买的行列,需要的食品种类也越来越多,她不得不换了方式。
中午时,隋意与小艳一起,来到窗户外。敲窗,让母亲把装好的两大口袋食品递给她们。她在班级里兜售。
一天没事,两天如故,再一天,她俩被教导主任叫到办公室去。教导主任是认得隋意的,说了几句不能这么做的话,放她们回班了。
隋意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本还想辩解几句,被小艳拦住了。
第二天,父亲将窗户封死,买卖小食品的事就此作罢。未曾作罢的,是那每天两次的测体温。隋意不知道中了什么魔咒,每每测体温,都要高出旁人六七个格,甚至高出一度多。
同学们开始疏远她,觉得她中了病毒,得了大病。隋意被叫去办公室,办公室的老师们关切地询问,又是重新测体温,又是摸摸额头。
额头不烫,体温36.7,是正常的体温,没事。
隋意五味杂陈,十分委屈:“别的同学都是35度几。”
当隋意第二次被带到办公室时,团委书记诧异地问:“你怎么又来了?”隋意不吭声,眼泪打转。
团委书记是位温柔的女老师,她将隋意唤到自己身边,拽拽她的衣裳,一层薄薄的线衣里,还有一件棉质秋衣,秋衣里是件背心。
“你是不是穿多了?来,把线衣脱掉,喝点水,在我这里歇会儿。”约摸过了十多分钟,隋意重新测了体温,36.4,一点都不高,非常正常。
回到班级,同学们的目光纷纷投向她,徐小艺几乎跳起来,喊:“你怎么还能回班,你怎么没去隔离?”
隋意定在教室门口,进退两难,她咬着嘴唇,酝酿良久,才从嘴里吐出三个字:“我没有。”
徐小艺还在质问。这时班主任走进来,他让隋意先回座位,又跟同学郑重说道:“人的体温不超过37.2,都是正常体温,大家不要人云亦云,不要过分恐慌。”
尽管有一千个不愿意,隋意还是向现实妥协。再次测量体温时,她不再如先前那般认真,故意将体温计塞在衣服空隙处,这样,她的体温就再也没超过36度。
难挨的日子终于到头了,并不是非典被控制住,而是学校放假了,暂且先放假两个星期。隋意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她非常喜欢学校这样的安排。
父亲几乎每天都会带着她,她牵着欢欢,同去离家不远的山坡,是散步也是散心。
父亲有时会带着小锄头,挖些野菜,野菜苦的多,却能祛火。偶尔父亲也会讲些名人故事,隋意听着,也感到幸福。她与父亲的关系融洽许多。
再开学时,只有初一、初二的学生返校,中考没有废止,降低了题目难题和录取分数。总之,王拣如愿以偿,以优异成绩考入县城一高,并顺利地分到尖子班。
这件事是听父亲说的,毕竟学校还是非常看中升学率的,恰好父亲又教初三。
隋意真心为王拣高兴,她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县城一高,和王拣继续做校友,她甚至幻想着她有理由和王拣一起,同乘火车上学,回家。
蠢蠢欲动的心啊,就这样在炎热的六月,跳动不止。说实话,这么久以来,隋意大约只见过王拣四次面,一次拍篮球、一次在身后,一次跳皮筋,一次除夕夜。可她仿佛早已和王拣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