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1
一颗果子
挤进秋天
累得面红耳赤
2
几只麻雀
掉进清晨
二大爷说：
这么早
就开始落叶了
3
太阳被举起老高
还有鼾声
从屋里传出来
二大爷听着稀罕
儿子一年难得
回家一趟
4
二大爷经常仰着脸
哄着一群鸽哨声
在心情里盘旋
仿佛
看着儿子小时候
淘气的影子
5
一阵风
摸了一下
二大爷酸麻的脖子
他扭头碰了一下
一大片
成熟的秋天
6
那个叫大傻的小鸡
不小心踩翻了
一地的丰收
惹得村里村外
一片机器的轰鸣
7
几天的功夫
漫山遍野都
露出来伤痕
玉米棒就装满了仓子
像一截长城
二大爷有点累了
8
仿佛一夜之间
小村就白了头
它老了，瘦了
9
几根手拉手的电线杆
每天看着
二大爷的咳嗽声
掉在雪地里
砸个坑
10
二大爷
越来越盼着过年
像小时候过年
能吃到糖果一样
嗅着儿子的气息
比糖果还甜
之二
1
小村像二大娘胸腔里
憋了一夜的老气管
一大早就大烟小气的
喷出一串串咳嗽
2
二大爷父亲吱嘎吱嘎
锯木头的声音
又被二大爷翻检出来
课文一样的温习一遍
3
太阳不太习惯
没有鸡鸣的早晨，所以
迟迟不愿从被窝里爬出来
4
二大爷总是第一个起床
由最初的捡粪到现在的遛弯
看见树棍一定要捡回家
小村并不缺柴火
5
今冬雪小
向阳瞅，像春天
背阴看，是冬天
被踩疼的雪
在脚下呻吟着由近向远
6
几声麻雀并不婉转动人
它却是小村唯一的铁粉
7
小村瘦成一页薄薄的纸片
仍然有几只影子一样的精灵
在纸片上穿行
8
二大爷母亲曾经说：再穷，每年也要杀头猪
让猪的叫声
填满对富足的饥渴
9
那一年，生产队也没杀猪
10
二大爷父亲曾经说：再穷过年也要放一挂鞭
崩崩穷气
11
那一年，刘老蔫家年午黑（除夕夜）
用鞭子在院子里甩出几声响亮的鞭花
12
孩子在城里给二大爷
捎回来一只小猫抓耗子
小猫叫了一宿不吃东西
二大爷只好用木猫给它抓耗子吃
13
二大爷最近经常走丢
遛弯找不到家
出门找不到家
14
二大爷真的老了
步履蹒跚
就像这个小村一样老
15
二大爷盼望着儿孙们回来
给自己领道
16
前边有一片光明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