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鲁敏《暮色与跳舞熊》:不言苦唯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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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插画师眼里的黄昏,应该比一般人要看到更多的东西或更不一样的色彩吧?至少要有一点与众不同的灵感、意境之类的成分,才显得他在日常生活中有艺术方面的感知。不然,如何有插画师的绘画艺术表现呢?

然而,鲁敏的短篇小说《暮色与跳舞熊》里的插画师,却是一个疑似黄昏综合症的年轻人。虽然这种暮色反射存在于许多老年痴呆患者中,但却越来越趋向于年轻化的人群,尤其在这个离群索居的年轻插画师身上,体现得特别明显。

这个名叫西力的插画师,自由职业,除了绘画,他也要生活,也是与普通人一样要吃喝拉撒。但是,他的生存环境并不理想。逼仄的出租屋、简单得只剩方便面和炒饭炒面的一日三餐、点线面不足几百米的活动空间,远离父母,没有朋友,未曾恋爱,一个单身狗的贫寒生活可想而知。

空洞、孤独,如日夜啃食他的蚂蚁,一步步侵蚀他的身心,单薄的身体几近机械麻木,心情也如落日迷蒙晦暗。但他内心本能地想要挣脱,因为他仍然保持了对某种事物的关注,即对跳舞熊的友善和帮助,倾注了他绘画之外所有的兴趣与精力。

换一种角度看,是跳舞熊的出现,把他从落日现象的沉沦中拉回到正常的积极的状态中来。鲁敏通过极致细腻敏感的观察,将一个中年女人如何为自己谋生,同时又能给孩子们带来欢乐;如何为Q乐园拉生意;又如何想方设法走出丧子之痛困境的故事。

只凭穿着跳舞熊的外衣,把伤痛包装起来。这也是一种自救的方式。臃肿又笨拙的跳舞熊,如一个滑稽的低能儿带着镣铐在舞蹈。其实与西力、与周围的形形色色的人又有多少区别呢?谁又能对当下的生活游刃有余?还不都是匆匆忙忙,焦头烂额,力不从心。

一场暴雨,如生活的无常,打碎西力的窗户,淋湿他的画稿和电脑;也淋湿了匆忙赶路的祖孙俩;淋湿了努力拉游客的跳舞熊;淋湿了去填饱肚子的西力。活着,就要经历各种困苦,生活的风雨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遭遇,谁还不是狼狈不堪。不憋在心里,又与谁诉说?

跳舞熊在风雨的倾诉就是一种宣泄,把风雨当做出口,跳舞熊毛绒外衣作掩护,就是一场心灵的修补和拯救。雨过天晴,跳舞熊还是跳舞熊,但每个人的内心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心情已经不是当初的颓丧,又能满血复活去面对生活了。一只粉红跳舞熊,足以给西力带来许多温馨浪漫的想象和某种无以言说的情感寄托。

而后是因突发防疫而封闭Q乐园的又一次偶遇,真相大白。人生无常才是常态,所幸西力不但关注到了跳舞熊;还发现了跳舞熊内在的实情和魔力;更从跳舞熊身上找到了疗愈自己的方式。跳舞熊的外衣形成的自我保护,以及内心深处得到的安慰与宁静,给人以很大的安全和愉悦感。可以说跳舞熊具有“快乐别人,帮助自己”的功力。

西力也因此获得了对自我的治愈,黄昏不再是落日颓丧的无力空虚,而是金色灿烂的夕阳穿透钢筋水泥的楼宇,生命鲜活,光亮如新。插画师终于找回了阳光生活里的艺术生命与灵感。

人生实苦,唯有自渡,这是一个自我疗愈的温馨故事。标题新颖,寻常的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却有了特别的内涵与隐喻。其中“暮色”是生活里的境遇,人生的一种状态,更是经历的必修课;而“跳舞熊”是一个解决方法,一种生存之道,更是一种貌似憨愚的达观智慧。

这样看来,鲁敏才是那个最善于描绘人心百态和生活艺术的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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