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的声音
城市写字楼的霓虹与尔虞我诈,终究没能留住苏语音。
只因一次无意顶撞上司,她被一纸调令,远远发配到了最偏远的草原分公司。
这里没有拥挤的早高峰,没有办公室的针锋相对,只有望不到尽头的青碧草浪,还有终年不息、穿过旷野的风。
分公司人手稀缺,设施简陋,唯一的广播站常年缺人值守,没人愿意守着空旷的草原日复一日播音。
无奈之下,本是文职的苏语音,顺带扛起了广播站播音员的兼职。
广播站很小,一间矮矮的平房,窗台上落着细碎的草屑,老旧的播音设备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却是整片无垠草原上,唯一传递人声与温柔的角落。
日子安静得近乎寡淡,苏语音就在这里,日复一日,伴着风声播报、读稿、放歌,抚平着旷野的荒芜与寂寥。
这天傍晚,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温柔的橘粉,流云低低地贴着草尖游走。
后台收到一则听众点歌,是位小姑娘,想点一首温柔的老歌,送给远方过生日的挚友,字句恳切,藏着最纯粹的期许。
苏语音立刻翻找库房的磁带库存,老旧的铁柜子层层翻遍,指尖抚过一张张泛黄的磁带标签,偏偏独独缺了这首歌的原声磁带。
机器设备老旧,无法联网播放音源,一时间竟束手无策。
看着留言板上真诚的祝福文字,她不忍让这份跨越山海的心意落空。
短暂的迟疑过后,苏语音抬手调试好播音话筒,轻轻呼出一口气。
褪去了职场的拘谨与局促,她在空旷的播音室里,缓缓开口,清唱了那首温柔的歌。
没有配乐修饰,没有滤镜加持,只有干净、澄澈、清透婉转的人声,穿过滋滋的电流声,透过广播站的喇叭,缓缓漫向无垠的草原。
歌声很轻,很软,像晚风拂过青草,像落日吻过荒原,温柔得能抚平世间所有浮躁。一字一句,干净纯粹,顺着风势蔓延,铺满了整片辽阔的旷野。
此时的草原深处,晚风微凉,羊群慢悠悠地低头啃食青草。
苏一水正独自伫立在草甸上,执画笔描摹着落日草原的暮色。
他是自由画师,厌倦了城市的喧嚣浮躁,常年独居草原,以天地为画布,以晚风为挚友,守着一方清净天地,描摹山野所有温柔景致。
常年独处的他,性子清冷寡淡,偏爱世间无声的风景,早已习惯了草原的寂静,对周遭一切喧闹都无心在意。
可这一瞬,空灵干净的歌声随风而来,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耳畔。
不是舞台上精致包装的演唱,带着未经雕琢的纯粹与温柔,裹挟着青草与晚风的气息,温柔得猝不及防。
苏一水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眼底散漫的暮色光影瞬间凝住。
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芜,好像被这一缕突如其来的歌声轻轻叩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取过身侧随身携带的老式录音机,指尖轻按按键。
沙沙的风声里,他认真收录着那道跨越旷野的歌声,将这突如其来、动人心弦的嗓音,完整封存进磁带里。
落日沉坠,晚风徐行,青草簌簌作响。
空旷无垠的草原之上,万物静默,唯有她的歌声婉转流淌,唯有他静静聆听、悄悄珍藏。
自这日起,苏一水总在黄昏时分驻足草原。
他开始准时等候广播站响起人声,日复一日,静静捕捉风里传来的温柔嗓音。
那道干净澄澈的声音,成了荒芜草原里唯一的暖意,成了他孤寂独处时光里,最温柔的念想。
他渐渐彻底迷上了这缕藏在风里的声音,不知晓播音女孩的模样,不清楚她的过往,却单单被这穿过山野、治愈人心的嗓音,牢牢牵动了心神。
风传私语,声寄温柔,茫茫草原的缘分,就此悄然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