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她。三。一杯星巴克


肥虾以前总说要喝星巴克,配上一脸可羡不可得的垂涎神情,让我一度以为星巴克是什么神仙饮料。

原来是个咖啡连锁快餐店。可是后来,我和肥虾不再共事,一两年也难以再看见一回她表情包源产地的脸,而星巴克却成了我经常安放写作时光的地方。

我喝出了一张金星会员卡,然后不知哪天搞丢了,便接着又喝出一张。因为家附近就有店,所以倒也省事省脚力。以致于换了个城市再喝拿铁的时候,一口就能尝出浓淡的不同,有一次倒是回南宁看了肥虾,她说我胡说,诋毁她心爱的店。

但在别的地方,甚至星巴克的别的店喝拿铁,总觉得哪里不对。我明明不了解咖啡,但硬生生被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培养出类似乡愁的味蕾,那感觉,太小农主义了。人太容易产生依赖性,轻易被惯常去的地方培养出安全感,这其实恰恰才是最不安全的地方。

不够随遇而安。

说回肥虾。我们还在一个办公室的时候,有一次中午她去买拿铁,我托她帮带回一个圣诞主题的定制杯子,大开口,红色。她说左右瞧不出哪里好看,亏我舍得花几百块钱买。

我说我就爱买杯子,没有这种嗜好你不懂。我是真爱买杯子,还爱送杯子,有个女人写了个朋友圈,说我是一直送她杯具的朋友,配图是按时间顺序排队站的一溜各色杯子小十个。

肥虾桌子上的小瓷杯从来没换过,经常出差前忘了洗,回来长了霉,她翻着白眼拿去涮干净,回来烫了烫接着用。这种事情如果出现在我身上,绝对只能是对人世间绝望了才会采用的慢性自杀行为。可是肥虾活得好好的,越来越滋润。我久了不见她,也能对她保持体形有相当信心。

她说她的三围是100,100,100。

在拿铁里加一份浓缩咖啡也是她教我的。她吩咐服务员加浓缩的时候,那副老道的模样,就像四川人吃辣,明摆着对旁的人的吃辣能力有十分的瞧不起。搞得我也学她,一尝味道确实更浓醇,可是感觉这样一杯拿铁喝下去,饿得好快。我这种土鳖,从来没学会好好地体验咖啡的香气层次,经常得边喝边吃东西,总觉得咖啡其实刮肠得很,半杯下去肚子就被扫荡干净了,非得有点甜的去镇压一下不可。

所以有时候也喝香草拿铁。

几乎从不喝冰的。但肥虾好像没有我这么啰里八索,她有时候会说星冰乐挺好喝。她还乐于尝试超市里头的玻璃瓶装星巴克。就像她难以理解我买杯子一样,我也想不通咖啡不热了还有什么喝头。唯有热气升腾的时候,那股子永远不会错认的咖啡香味才能飘散出来嘛。

肥虾好像对她认定的东西都这么长情,比如醋。我俩出差的时候到各种偏僻的地方,当地饮食同我们的习惯大相径庭,然而肥虾有趁手的好兵器,就是一瓶陈醋。到了哪里吃饭,她先问有没有醋,后来索性自己带。眼看着一端庄岸然的大姑娘,工作服西装穿得笔直——我们那工作服鲜有人穿得利索,肥虾是个例外——结果随手扛着个棕亮的大玻璃瓶,往桌上铿锵一顿——山西老陈醋。那个画面,要多和谐,有多和谐。

然后我又跟着她,学会了吃醋。现在上哪吃火锅,调料碟里没有一勺陈醋,都跟没吃一样,海底捞都没面子给。

说到吃火锅,上回回南宁,约好了一起出来,另外一个朋友请客。结果临了那朋友说会还没开结束,怕赶不上,要不改期。我就跟肥虾说,中午的局散了,有空再约。

肥虾说,你竟然不想我!我说我俩能吃啥?

肥虾说,我请你吃老友粉嘛。

我说那还有什么好想的。

她怒了,老娘这个月被七扣八扣还剩二千多,老友粉TM的还不能加花肠呢!

我叹口气,既然这样,你请我吃粉,我请你喝星爸爸吧。

她高高兴兴地来赴约,还是吃火锅,我那朋友又赶过来了。这是最近一次见她,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她变得愈来愈脱不开身,公司改制,当爹当妈,凡事都离不开她。以前就觉得她好忙,现在看,她是真的好忙。

本来今天压根没打算写她,只想写写拿铁,可是居然想到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对星巴克完全没有好奇。这么一想起来,与她共事的几年里,她其实教了我不少东西,也是那时我最好的搭档。在我有限的体制内工作时间里,因为有她,我有很好的体验和回忆,想想真是莫大的运气。

看来下次回去,要给她的老友粉加花肠,再加一杯浓缩拿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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