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寨泉
昨天（2007年8月25日），我陪朋友去一家中小学补习班打探消息。他的孩子成绩不大灵光，着急得不行，听说这家补习班名气不小，便拉着我去做个参谋。
那门面倒还体面，玻璃窗擦得锃亮，里头花花绿绿贴满了学生照片和感谢信。迎门一位女工作人员，三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嘴皮子真叫利索，一开口就像开了收音机，滔滔不绝地把个补习班夸得天花乱坠。她说她们管理如何如何正规，规模如何如何可观，从小学到高中，分班分层次，每个孩子都能“对接”上。每周上两回课，每月九百来块钱，若是放学后没地方去，还可以来这儿写作业，有专门老师看着。最要紧的是，授课老师都是一对一，而且都是从重点中小学请来的，教龄长，有耐心，有爱心。我偷眼瞧了瞧登记簿，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生意着实火爆。
回来的路上，朋友动了心，我却犯起嘀咕。存在的确有存在的道理，我不想去刨根问底追问补习班为何遍地开花，也不想评说教学质量高低，单说这些“重点中小学”“在职”的老师，现在不是明确公办在职教师禁止在商业补习班有偿授课吗？好吧，我也不说违不违规的问题，光老师两头跑着上课，这事就有些滋味可嚼。
说起来，咱们从小就知道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是蜡烛，是园丁，古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真是顶顶尊贵的行当。这尊贵可不是白来的，老师们辛苦啊！“两眼一睁，忙到熄灯”，备课、讲课、批改作业，课后还得管着一帮猴儿似的孩子，回家又要伺候老人、拉扯小的，简直分身乏术。正因如此，大家才敬重他们，说他们是“蜡炬成灰泪始干”。
可如今呢，好几位老师白天在课堂上讲完，晚上又跑到补习班里接着讲，周末也不闲着。同一个班上，孩子有快有慢，本是常事，慢的孩子本该多受老师点拨，这是分内职责；课堂四十五分钟要出效率，布置预习复习，让孩子“温故知新”，这也是本分。若是一位老师在本职之外，还有闲心去给商业补习班卖力，那我就忍不住要想：他的精力是不是也被“买卖”了？课堂上的那份心，是不是也像兑了水的老酒，淡了几分？
当然了，市场经济嘛，谁都得过日子。老师也不是喝西北风的神仙，家里有难处，多出一份力，多挣几个钱，贴补家用，本也无可厚非。可问题在于，有些老师把主要的心思和力气悄悄挪了地方，对课堂上的孩子少了几分耐心，对课外的“外快”却多了几分热心。对这些老师来说，责任感像旧衣裳，洗着洗着就薄了；而“发挥余热”的兴致倒像火上浇油，越烧越旺。您瞧瞧，如今家长跟老师闹别扭的事还少么？个别老师收受请客送礼，倒也坦然，像吃自家饭一样自然。这不公平，不送礼的孩子心里受冷，送礼的家长心里也未必踏实。
所以说，老师在“百忙之中”兼着第二职业，即便教的也是课本上的知识，可味道变了。一个是教书育人，一个是买卖成交，好比一个厨子正做着大锅饭，又悄悄去街边开小灶，那小灶很香，大锅饭还能有滋味么？
教育这桩事，关系着国家民族的将来，谁也不能马虎。可如今补习班铺天盖地，把家长的心搅得七上八下，好像课堂上那四十五分钟总也吃不饱，非得课后加餐不可。加餐加得多了，反把胃撑坏了，正经的“素质教育”反倒成了摆设。从某个角度说，补习班越“正规”，倒越显得正规学校有点“不正规”了。
当然，若是孩子确实学得吃力，私下里请请家教，找老师聊聊，开个“小灶”，那也合情合理。可要是任补习班做成产业，成规模、成气候，越来越“正规”，那这背后，就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了。
（2007年8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