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道路

      不知道吉黄大道什么时候修好的。若没有认识现在的妻子,至今我也不知道吉黄大道。还在我们拍拖的时候,每次去接她都会经过吉黄大道。那是一条美丽的乡镇滨海道路,道路一旁是内海,海上有一大片保育完好的红树林。红树林深处,散落着安静幽深的村落。村落点缀在红树林之间,就像沙漠中的绿洲 — 那是海上的绿洲。 

      那绿洲上面有一座村子叫东阁。村子很小,村里只有几十户人家,两三条乡间小道。村子的里面是小山坡和树林,外面被内海和红树林包围着,仿佛一个隐世的桃花源。

      “我的舅公提着一个黄麻袋,从东阁村出发,走了一段路,到了外面黄埠镇的马路上,搭上一趟镇上的巴士,风尘仆仆地来到我外婆家。黄麻袋里装着自家养的鸡。 ”

      这是我的儿时记忆。我已经好些年没见过舅公。印象里舅公是个谦逊敦厚的农民,他喜欢说话,每次到外婆家来,他总是说个不停,家长里短。他操着一口特别的客家话。客家话口音种类可多了,我们县城就有好几种。

      外婆是舅公的姐姐,那时他是来看望他的姐姐一家人的,多年来他都保持着这个习惯。以前的人比较念亲念旧,尤其是乡下人,亲人间不能断了来往,路途再辛苦也会定期探望亲人。如今的时代不同了,便利的通讯缩短了人与人的空间距离,但是感情并没有因此而亲近,反而让人不太懂得相聚和珍惜。其实也不能全怪罪通讯,也有人心不同,人心的淳朴和念旧好像和商业、科技是矛盾的。

      我的大姨丈也是从东阁出来到镇上的。小时候,大姨丈和大姨一家人每年春节都回东阁。那时听到东阁,感觉像是个遥远的地方,对这个村子完全没有地理概念,因为它不在我们县城镇与镇之间的主干道上。

      从小到大,从县城我的家到外婆家的公路我经过无数遍,路边有很多村子,但东阁不在那里,它超出了我儿时的地理界线,因此只存在我的脑海里。

      每当我的大姨一家人回东阁,我和表弟、表姐们便很开心,因为大姨会让我们帮她看家,我们会在她家住上一晚。大姨丈是一位小学老师,大姨在大姨丈教书的学校里开零食店,就在那黄泥地操场上,因而她家里有很多零食。我们去她家里守夜,意味着丰富的零食等着我们,而且那天晚上整个屋里(小屋子)只有我们,没有大人管,我们可以为所欲为,可以敞开来吃,再也没有大人管我们吃零食,没有大人赶我们睡觉。但实际上我们也熬不到多晚,毕竟是小孩子,到点自然就睡了。

      其实,那片红树林已存在了很长的年岁,只是从前没有吉黄大道,红树林不在道路边,便也不在人们的视野里。人们需要到另一个叫做盐洲的小镇上,才能到达红树林。仿佛红树林就是盐洲的一部分,是上天给予盐洲的遗赠。确实,它成了上天赠予盐洲的礼物好长时间了,人们总是说去盐洲的红树林。总要先到盐洲,再进去红树林。看那红树林深处藻泽地上的小螃蟹、看那红树林上栖息着的,长着修长双腿的白鹭、看那内海的扁舟、打鱼的渔民,养虾的渔民。

      如今,吉黄大道修好了,东阁就在公路边,红树林也在公路边。不但如此,县城很多镇子、村子都在其他新修的公路边上,以往闭塞的村子如今都在公路边。

     村子里头也修了路,叫做乡村绿道。如今人们利用上天的恩赐、祖先的遗赠,发展乡村旅游。上天的恩赐,是自然的遗赠。祖先的遗赠,便是那些庙堂、祖堂,寺庙。这些古建筑,大多都翻修了,修旧如旧。

     如今乡村里的庙堂香火更旺盛了,乡村道路更通达了。希望那些古朴的人文和风景,不要受到太多商业化的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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