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下班从单位出来,来到医院门口,有一个浓眉大眼梳着沙宣穿着实验小学校服的漂亮小女孩儿冲我微笑并问我:“叔叔,新新小区怎么走?”
我搜肠刮肚得思考了半天,跟她耐心得心平气和得说:“不知道。”
孩子明显有些失落,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一步两回头,看着周边的环境不知所措。这时候我正好遇上了来上班的妻子,我指着前面那个小女孩问:“那小孩儿跟我问路了,你知道咱们跟前有一个新新小区么?”
妻子思考了一秒立马就说:“是西新小区吧。就在马邑南路那边啊。”
于是我俩人追上了那个小女孩儿,问她是不是迷路了,她点头;问她家里人电话呢,她摇头;我看着她实验小学的胸牌,也没有发现写什么电话号码;接着问她小区的名字是不是西新小区,她说是的,我们问她确定么?她说是的。
妻子当机立断,把我拉在小女孩的面前:“小朋友,让这个叔叔送你回去吧,过了马路直走一会儿就到了。”
我自然义不容辞,和妻子挥挥手作别,带着孩子过马路。我问她:“你几岁了?几年级?你为什么一个人回家?没人接你么?”
小女孩声音清脆镇定自若的说:“我九岁二年级了,我爷爷接我。”
我问:“那他今天是半路把你丢下了么?”
她摇摇头依旧不慌不乱的回答:“我中午在小饭桌,笔盒坏了,我回来拿新的笔盒。”
“你爸爸妈妈呢?都上班么,还是都在家?”
“他们在外面工作,爸爸在大同,妈妈在太原。”小女孩脸上分明闪过一丝落寞。
我大体了解到了孩子的处境,父母在外打工,爷爷奶奶或者爷爷一个人在照顾她的生活学习起居,对于表达如此清楚的孩子,我确定前面的西新小区肯定就是她家。
“以后别一个人乱跑了,遇到坏人怎么办?你就不怕叔叔是坏人么?”
她突然变得小心了起来,刚刚还紧跟在我身后,现在拉开了一些距离,大眼睛开始从上到下打量我,表情倒是镇定如前,打量过后也不回话,只是又快步跟在了我身后。我回头看着她笑了出来:“你家就在前面了,赶紧的。”
西新小区真的就在前面,我指着“西新小区”四个大字说到了,小女孩却使劲摇头:“这不是我家。”
我慌乱了,刚刚还确信她说的就是这里,可现在人家自己斩钉截铁得否认了,我只好再化身为“福尔摩斯”:“你不是说西新小区么?”
“不是这个新,是三个金字的鑫,鑫鑫小区,在宝源商务那里。”
我一头雾水,掏出了手机在百度地图了打出鑫鑫小区,搜索结果显示离我最近的鑫鑫小区在河北邯郸,距离也才553公里。我又把“鑫小区”输入搜索框,弹出来的小区也只有三个带鑫字的。我让小女孩儿指认,小女孩看完说都不是,嘴里还在嘟囔:“鑫鑫小区。”
“宝源商务是对的吧?我带你过那边,你是不是就能找到路了?”
小女孩儿胸有成竹得点点头:“我能。”
我却有些泄气,她的坦然完全是盲目的,或单纯来自对这个世界的美好幻想,不设防也不恐惧。
接着我扫了一辆小黄车,让她站在了前面。小女孩儿长的亭亭玉立,完全挡住了我的视线,只好歪着头看前边的路。这时她竟乖乖得蹲了下去,很懂事的沾了一点座位。我立马把屁股挪到了后面,让她放心的稳稳当当的坐到了前面。
我在心里盘算:她说的是宝源商务,那其实在说华宝小吃街也不一定,毕竟这里离医院近。我先骑到了华宝的岔道,问她:“是这里么?”
小姑娘鄙夷得叹了口气:“叔叔,这是华宝。”语气好像在怪我是个路痴。
“确定是宝源商务么?那里有个美特好?对不对?”我想让她给我说点儿标志性的建筑,否则再白跑一趟,她哭不哭不知道,我反正会哭。
“美特好?……嗯!”
我断定她不知道那里有个美特好。
车子行进中我继续跟她攀谈:“你在小饭桌,出来时候都不知道让老师给你爷爷打个电话么?”
“小饭桌没有我爷爷的号码。”
“那总有你爸爸妈妈的手机号吧?老师也真是心大,敢放你出来走这么远,还迷了路。”
“没,我有小天才电话手表。”
“那你怎么不打?”
“没电了。”
“………”
“你下回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定要让老师提前给你家长打个电话,知道了么?”
“嗯。知道了。”
小黄车在自行车道自由自在得穿行着,小姑娘很放松的坐在前面,就像是坐在她爷爷的电动车上,无忧无虑得在前面摆着头,她应该在心里唱着歌。期间妻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说明了情况,妻子再三叮咛一定要送到她家人的手里,如果宝源商务还不对的话就把她送派出所吧。妻子说:“你带个大姑娘满大街跑,不合适。”
我深以为然,而且去宝源商务的路也是去火车站的路,认识我的人能跟我要解释,认识小女孩的人看到了可能就要多想了,还以为小女孩儿早恋了要去私奔呢。想到这儿我狂拧了一把油门。
从主街道去宝源商务要在火车站前拐弯儿到另外一条街上,就在我要拐弯儿时候,小女孩突然兴奋的叫了起来,她指着一条居民区的小巷子说那就是她家。此刻离宝源商务还有一公里距离,我很庆幸走了这条去火车站的路,提前看到了回她家的希望。
拐到那条小巷子时候,小姑娘明显完全放松了,在前面给我带起了路,经过拐了三个弯之后,她突然欢欣雀跃得说:“叔叔,到了。”
我把小黄车的刹车用力一捏,后胎在下水道旁来了一段小漂移便停在了一个小区的门前,我缓缓得抬起了我玉树临风度翩翩的头颅,小区的名字赫然印入我的眼帘“怡卿苑”,别说三个金的鑫字了,连一个金字都没有,我怀疑小女孩对鑫字有特别的情愫,她把小区叫鑫鑫小区,她把实验小学叫鑫鑫小学,她把我叫鑫鑫叔叔,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时候小女孩已经独自跑到了小区门口的一个门面房里了,我赶紧追了上去,房子里有一个老人看到了她,在她背上打了一下,第一句话竟然是“你吃过饭了没?”,我猜那是小女孩的奶奶。等看到我是时候,奶奶突然愣住了,又看向了小女孩儿,才问她:“你怎么跑回来了?”
我立马解释说:“小女孩儿自己回家,迷路了,我从医院那边送过来的。”
奶奶还是有些发呆,反应了好一会儿:“啊?跑那么远,她咋跑那么远?你送她回来的么?谢谢你啊。女子快过来,快谢谢这个叔叔。”
她早就欢快得跑到了家里的不知道哪里了,可能去看奶奶做的午饭,可能去找她要的文具盒。我如释重负,便转身去骑电动车,奶奶站在门口还在喊小女孩,我已经把小黄掉了头,一把油门走远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感到自己好开心。虽然很饿,但是真的是发自肺腑的开心。这时候才发现,我连小女孩儿的名字都不知道,管她呢,雷锋做好事还不留名呢,想到这里,我又猜到一个可能,她大概就叫鑫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