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兔罝》的反思探讨】
《兔罝》的主题:赞美来自诸侯国的勇士
这首诗是一首军歌,是唱给来自诸侯的那些参战军队的,与“后妃之化”风马牛不相及。诗的年代不好完全确定,但是从现有的金文资料看,越到后来,王室对诸侯军队的倚仗越严重。所以,合理推测,它可能产生在西周中后期,王朝调动了诸侯的军队参战,要给他们献歌,鼓舞士气。这应该是中国历史上比较早的军歌了。
在西周封建制下,君与封臣、封臣与封臣之间,是不能够越级管理的,周王也不可以。周王朝打仗时,经常会调动诸侯的军队来替王朝帮忙。而且王要调诸侯的军队,不能直接去调,必须调动诸侯,让诸侯去调自己的部队。赏赐的时候,周王也只能先赏赐诸侯,然后诸侯再赏赐出征的将士。
早在周昭王南征时,就有诸侯军参战。见诸金文,即有《过伯簋》所载:“过伯从王伐反荆,孚(俘)金……”过伯即诸侯国君。稍后,穆王时《班簋》铭文,也明确记载周王令吴伯、吕伯羽翼王师出征。过伯、吴伯以及吕伯之“师”,就是他们的“好仇”和“腹心”。
西周晚期器铭《禹鼎》《多友鼎》对诸侯武士参与王朝战事的记载更为详细。《禹鼎》显示,王朝因直属军队“西六师”“殷八师”作战怯懦,不得不征调武公的武装投入战斗。《多友鼎》则记载的是王朝征玁狁xiǎn yǔn,器主多友以武公之臣的身份率军参战。而且,《多友鼎》载战后赏赐功臣,次序是周王赏武公,武公再赏多友。两件器物的主人都是武公手下,他们都是公侯的“干城”和“腹心”。
以上几篇铭文,足证西周王朝征战,王室直属军队外,还要调集诸侯武装。后期铭文更显示,诸侯军作战能力往往优于王师。
而西周晚期的晋侯苏钟上的铭文写道,晋侯苏领着自己的军队去参加王朝向东、向东南去征服的一次战役,详细地写了王检阅晋侯苏军队的场面。“王亲远省师,王至晋侯苏师,王降自车,立,南向,亲命晋侯苏……”这些细节告诉我们,周王接见诸侯军队的细节。可见,王是会和诸侯的军队见面的,而且还要对他们讲话。
由此,我们联想到《兔罝》就能明白,“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符合周王的口吻。实际上这个音乐是演奏给来自诸侯的军队的,他们要参加王朝的军事活动。所以王在夸赞他们的时候,不能说你们是我的臣,而是说你们是公侯的干城、公侯的好仇、公侯的腹心。
《晋侯苏钟》又载,战役结束周王返回后,在成周的整师宫与大室,先后两次隆重赏赐晋侯,两者相距十三天。十余天里,或许就在赏赐晋侯之外,也对一些参战的晋侯属下进行过典礼慰劳,在这样的时候歌唱“肃肃兔罝,公侯干城”的乐章,也是很有可能的。
总而言之,上述西周重要青铜器铭文,可以使阅读《兔罝》这首豪气干云诗篇的思路理正,将其与王朝征战、诸侯出师的历史背景联系起来,从而真正摆脱“文王之化”之说和各种不着边际的猜想臆测。
【《诗经》相关背景知识(7)】
《诗经》的分类
关于《诗经》的分类问题,历史上有许多说法,比如“六诗”“六义”“四始”“四诗”等。
“六诗”之说源自《周礼·春官·大师》中的一段话:“大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周礼》将《诗经》分为“六诗”,然而,“六诗”之间的逻辑关系,排列理由皆未言明,引发后世学者种种推断。“六义”说源自《毛诗序》,其分法与《周礼》相同,只是把“六诗”叫作“六义”而已。
“四始”说出自司马迁《史记·孔子世家》:“《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此四始是指《风》《小雅》《大雅》《颂》四者的开始。《
“四诗”说也称“二南独立”说。北宋苏辙《诗集传》中首倡,南宋王质和程大昌也赞同其说。但后世对“二南”有很多的解释,独立之说难以成立。
关于《诗经》分类,今人多从孔颖达之说:“风、雅、颂者,诗篇之异体;赋、比、兴者,诗文之异辞耳。”即“风”“雅”“颂”是诗的内容,而“赋”“比”“兴”是诗的表现方法。这符合我们今天所见到的《诗经》编排体例。
但风、雅、颂是按照什么标准划分的,古今也有不同的看法,归纳起来有四种:
一是以诗教功用来划分。以《毛诗序》为代表:“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以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 言天下大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大小,故有小雅也焉,有大雅焉。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持这种观点的人继续说明:《国风》是王政推行教化和反映地方民情以讽谏王政缺失的乐歌;《雅》诗是写天下大事,反映政治废兴的乐歌;《颂》是歌颂祖先神灵的祭祀乐歌。
二是以作者和内容来划分。以朱熹《诗集传》为代表:“凡《诗》之所谓‘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辞,其语和而庄,其义宽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万世法程而不易者也。”
三是以音乐来划分。如宋代郑樵说:“风土之音曰风,朝廷之音曰雅,宗庙之音曰颂。”(《通志·昆虫草木略》)清人惠周惕在《诗说》中说:“风、雅、颂以音别也。”
古人所谓“风”,即指声调而言。《郑风》,就是郑国的调儿,《齐风》,就是齐国的调儿,都是用地方乐调歌唱的诗歌。好像现在的申曲、昆腔、绍兴调一样,它们都是带有地方色彩的声调。十五国风,就是十五个不同地方的乐调。
雅是秦地的乐调,周秦同地,在今陕西。西周的都城在今陕西省西安西南,古代叫做“镐”;这地方的乐调,被称为中原正音。“雅”字《说文》作“鸦”,鸦和乌同声,乌乌是秦调的特殊声音,所以称周首都的乐调为雅,也就是《左传》说的“天子之乐曰雅”,如同现在人称北京的乐调为京调一样。雅有大小之分,孔颖达说:“诗体既异,音乐亦殊。”惠周惕《诗说》认为大、小雅就像后代音乐的大吕、小吕一样,都是乐调的区别。
颂即古代的“容”字,阮元译作“样子”,就是表演的意思。颂不但配合乐器,用皇家声调歌唱,而且是带有扮演、舞蹈的艺术。据王国维考证,风雅只清唱,歌辞有韵,声音短促,叠章复唱。颂诗多数无韵,由于配合舞步,所以声音缓慢,且大多不分章,这就是颂乐的特点。周诗既保存于官府,太师又负着编订、加工、讲授《诗经》的工作,他们根据乐调给诗分类,那是很可能的事。
四是以诗歌的用途来划分。如张震泽说:“《诗》在典礼上有此三用(指宗庙祭祀、朝会燕飨、日常生活之礼)。三用的意义不同,方式也不同,所以形成了颂、雅、风三体。”
现代学者多认为风、雅、颂是音乐上的分类。其实“音乐”与“用途”两说并不矛盾。风、雅、颂是音乐术语,当是音乐分类。不过,不同的音乐风格乃是由于不同的用途所形成的。故用途的分类是根本的,音乐的分类则是表面的、直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