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不是爱
小时候总是会把“喜欢”和“爱”分辨不清楚,在稀里糊涂的作文里我写着“我喜欢我的妈妈”“我爱我的朋友”。老师曾多次无奈指点:“应当是我爱我的妈妈,我喜欢我的同学。”
我当时回家特地查了一下字典,明明都记在心里,可后来又是忘记。
小时候的固执和幼稚让我一再追问妈妈:“为什么一定是“爱我的妈妈,喜欢我的同学,而不是喜欢我的妈妈,爱我的同学”?”而得到的回答也只是敷衍“你长大以后就懂了,你现在太小,什么都不懂,还是正常的。”我只能不满的噘噘嘴,回座位上继续画我的画。
虽说现在少年时期,还懵懵懂懂,但随着我的成长,年龄的增加,也对“喜欢”“爱”两词有了新的了解,而这简单的了解,却有复杂的背景。
我一向讨厌自我介绍。因为感觉自我介绍会把自己的兴趣,爱好什么的全都暴露出来,一览无余,说不好听,和脱光了站在别人面前跳舞没什么区别,如果自我介绍没人鼓掌表示回应,那就像钓鱼的时候以为自己钓到了就骄傲的向别人炫耀,结果鱼跑了的那种无比尴尬。总而言之,我讨厌这个环节。
但四年前的那时不一样,因为十天夏令营过去了就过去了,之后的日子谁也不认识谁,就当没交流过。一想到这,我便心里踏实了许多,声音也有底气了。一口气把我心里想了几万遍的“台词”说完后,自信满满的回到座位,听着掌声响起,感觉整个人都高大起来了。正沉浸在快乐中的我并没有发现旁边的人站起身来一步步的走到讲台上,直到他开口,我目光才被吸引过去。其实如果声音不好听的话,我也不会去看。
只见那男生腼腆的在讲台上小声自我介绍,如今的我已记不清他说些什么了,或许那时年幼的我激烈的心跳早已盖过他低沉的嗓音。因为我那时年纪小,不懂得用什么词汇来形容男生像女孩子一样漂亮,那现在我就用秀气来形容吧。我从没有见过那么秀气的少年,头发微长,一缕发丝低垂在眼眸侧边,随着夏天的暖风吹进屋里也轻柔摆动,他的头发并不是乌黑的,而是深棕色,在阳光的映照下又呈现出浅浅的暖黄色。少年的皮肤白皙,仿佛琉璃般透明,又似薄冰般易碎脆弱,闪闪发光。少年因在众多人面前而内向腼腆,显得脸颊逐渐浮上一层红晕,耳根红的像熟透的苹果。细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而轻微颤抖,嘴唇的红润更能勾起少女易动的芳心。瘦弱的身躯却有着肌肉线条,高挑的身材又不失文雅气质。朴素的上衣,宽松的下装,甚至简约的球鞋,全部被我尽收眼底。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咚咚的巨响让我难以集中注意力去倾听他的声音。等到他从讲台上走下来,我才稍微恢复。刚好一点,就听见低沉柔和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不是纯正的国语,而是有些外国的腔调:“你好,你的脸这么红,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需要我的帮助吗?”“咚咚!咚咚!”我的心停了一下又剧烈的跳动起来。我僵硬的转过头,双颊更热,支支吾吾开口:“啊,没,没事的,我只不过有些…热而已,谢谢关心。”说着我还轻轻撩了一下头发,生怕自己外貌难堪。少年见我转过头微愣了一下,紧接微笑着说:“那就好,”他似乎在犹豫些什么,又慢慢开口:“你叫什么名字?你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没太听清,我可以,认识你一下吗。”少年说完,我已经感觉自己马上心脏病发作而亡了,但出于礼貌,我还是回答了他。我们两人就这么注视着对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我们很有默契的赶紧扭过头。过了几秒,我尴尬的开口:“那个,你是混血吗?长得好漂亮。”我说了什么啊喂!!说完我立刻在心里尖叫。果不其然他小声的笑了,嘴角上扬,悦耳的声音又让我心动不止:“我的母亲是华人,我的父亲是英国人,虽然我住在中国,但我写的汉字特别丑。”我立刻道:“那,我能看看你写你的名字吗?”闻言,他便拿起铅笔,缓缓写下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宋与阳”。真好听的名字,我不禁感叹。然后,一时脑抽的我张口就来“那我教你写我的名字怎么样?”少年发愣,但又随即说“可以”于是我立刻轻握住他的手,教他写我的名字,他一边写,一边小声的念着,生怕自己忘了。教完后我很有成就感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他歪头,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如今写下这段的我,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他的脸我已经不记得,声音也朦胧,可我还是会为他心动。他不会说太多中文,但他会准确的念出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不会写太多汉字,但他会认真的写出我的名字,一笔又一笔。
但我依旧无法确定他的心意,我不敢询问他是否喜欢我,我怕得到,或者说,我怕失去。当时年幼的我分辨不了喜欢还是爱,只是觉得,如果我们互相心悦于彼此,那这就是爱,这就是爱。
上午自由活动结束后,我和大家,和他的关系也渐渐熟络。凭借着我开朗的性格和话痨的体质,很容易收获了很多朋友。而宋与阳因为有些害羞,不擅长人际交往,导致他身边只有零星几个男同学。
“给,这是我在食堂偷偷多拿的面包,你要是还饿,就把这个吃了吧。”夏令营的举办地点是在一个私立学校,而这个夏令营是外教来教我们绘画,科学方面的理论,英语方面的词汇,句子等。我把面包小心翼翼的撕成两半给宋与阳。“谢谢。”少年略显羞涩的接过面包,两人的手指触碰上的一刻,我感觉浑身被电了一下,立刻抽回手,偷偷看了一下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细嚼慢咽吃着面包,我竟然还有些失望。
漫长的一天结束后,我随着女生的部队走回宿舍楼,心不在焉的样子引起了新交的朋友“丸子妹”的注意。她偷偷摸摸跟着我,然后“咚”的一声扑在我身上。“?!喂你干什么?”她鼓起嘴:“看你这么郁闷我这不是想吓你一跳吗缓解一下吗?”什么神奇思路,心想。“行了行了,说正事,是不是因为~~”丸子妹故意神秘的停顿一下,“宋与阳?”我马上像炸了毛的猫咪尖叫道:“你胡说什么!”“嘻嘻,看你的反应,我什么都没说,急啥。”她得逞的笑了笑,然后跑开和人群中的朋友窃窃私语了几句,随即听到了她们地偷笑,还有一个英语很好的大学霸冲我大喊:“祝你成功!”看我害羞的捂住脸,然后佯装生气的跑过去追着她们,她们尖叫着跑开。终于到宿舍门口了,我早已筋疲力尽,一回去就瘫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看了眼时间:九点半。我起身看看舍友睡没睡,发现都在吃藏起来的零食。“喂,给我来点。”“你不是刷牙了吗?”“等会再刷,你们还不睡?”“你不也没睡着吗。”“对了,你们有没有喜欢的人?”我突然来了一句。“宋与阳!”舍友叫起来。“滚,反正你们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丸子妹想了想,“我没有喜欢的人,但我看小说,貌似脸红?心动?眼睛里全是他?”她说。“我觉得是你打心底对他的一切感兴趣,对他的一切喜爱万分,当然如果长期相处还不厌其烦的暗恋,那就成为了爱,这就要看你的意志了,看你是不是一直喜欢他。”另一个人说。最后一个舍友想了想,道:“感觉,那需要你自己去研究,比如你真正喜欢一个老师,你就会记得他的一切的好,在你记忆里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甚至在作文里也常常提到他。但你要是只是喜欢他的外貌,那你很容易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转头喜欢另一个人。我建议你最好看看你喜欢的这个人的人品,不然不好说。”当时的我似懂非懂,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如今我会写下这篇文章来纪念这美好回忆,并且喜欢他的一切持续到了今天。我无法确定如今的他成为了怎样的人,是否成为了我一直以来所心动的样子,我真正喜欢的不是他,是那个时候意气风发的少年。
虽说当时不懂,但我内心深处知道自己就是喜欢他。那晚我成功的失眠了。
之后的几天,我总是刻意和宋与阳保持距离,或许是打心底的害羞吧,碰见他对我打招呼还是会回应,结果一回应就止不住和他聊,看到了少年真诚热情的微笑,我还是被折服了。终于有一天,我吃完饭时听到我的一个朋友小声说我坏话,我和她大吵一架后,伤心的快步回了教室。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招惹她的讨厌。在我刚自我安慰完自己不哭出来后,宋与阳和一群男生说说笑笑进了教室,他打完招呼发现我的不对劲,立刻蹲下来看我的表情,我被他这么一看立刻别过头,刚止住的眼泪又要掉下来。宋与阳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慢慢起身走到我身边,温柔地拍着我的背,我愣了一下,看到他严肃的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难过,忍不住眼泪,就尽情的哭吧。”我再也无法坚持下去,捂着脸痛哭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一片模糊,就像现在我对当时场景的记忆一样,无法看清。他就这么轻轻的,温柔的拍着我的肩。泪水滑落,被夕阳映照呈现橙红色,晶莹剔透的泪珠里包裹着只属于我们的倒影,时间也定格在那一瞬。
写到这里,我本不想继续往下写,可终究要写的,不然这些美好的记忆都不会更深刻在我心里。那是我们留在夏令营的最后一天,我不想和他分开,可是我想念我的家,想念我的爸爸妈妈。见到爸妈的时候,我既欣喜又忐忑,我也不知这份忐忑从何而来,是害怕失去有共同话题的朋友,还是害怕失去我心中所爱的那个他?所有人的家长都聚在一个班里渐渐拥挤起来,密不透风的教室又是夏天,让我出了一身汗,头昏昏沉沉,但我依然悄悄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没找到。我有些局促,趁着大家拍照的功夫,在人群中穿梭来去,继续寻找。还是无果。失落,像泉水喷发出来,直到失望。结束的时候我一直闷闷不乐,我还存有一丝希望。
就那么一丝希望,使我再次看向人群中。
刺眼的阳光被周围的教学楼遮挡,投下一片阴影,人群一拥而散,稀稀拉拉的人的影子长长的拖着。微风吹起,草叶晃动,长发飘逸挡住眼睛,也挡住仅存的最后一点希望。
在那一刻我也瞬间理解了,喜欢,不是爱,不是长久的感情,不是深挚的爱情,不是永久的依恋,不是灵魂相互的陪伴;是马上消失却又能感动自己的余温,是短暂的爱慕,是追赶不上的少年,是看不见两人的将来,是短时间无法变成爱,变成结果的结果,是年少时的遗憾。
遗憾吗?遗憾吧。
——————以此文纪念逝去的儿时的爱,与无法再相见的那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