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来根烟吗?

这是一个混乱却又注定被遗忘的两天一夜。


昏暗中,一眼望去,人头攒动,空气污浊而燥热。身边一位母亲怀中的婴儿哭得响亮,前方一对背着麻袋的夫妻在激烈的争吵,我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现在的我正面临着人生中哲学问题的连环三问:我是谁?我从哪来?我往哪去?中的后两个问题,手中那张由溧阳到南京的火车票给了我答案:我在溧阳车站的候车大厅,正准备赶往南京。

“旅客们,你们好,由溧阳开往南京的1269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

伴随着候车大厅的广播声响起,一阵巨痛自脑髓深处传来,耳边嗡鸣,眼前模糊。

几息之后,头脑逐渐恢复清明。

啊,我想起来了!

我是宜家,我去南京是为了找陈先生的。陈先生是我的意中人,我们相识于南京。

那天的夜风有点凉,我将衣领拉高遮住脖颈,静静地站在江边。

“你好。”

我吓了一跳,开口说话的是一位身着黑色风衣的高挑男士。声音低沉冷硬,额前碎发稍稍遮盖住了他的眼睛。

“小姐,来根烟吗?”

有的时候缘分就是那么奇妙。

就像陈先生在那么多人中选择了我去搭讪,而我对他稍显冒犯的搭讪感到的是有趣而不是恼怒。

我挑眉:“好啊。”

他递给我一支烟,修长的五指将划燃的火柴微微笼住,烟被点燃。

“谢谢,先生是南京本地人吗?”我问。

“嗯,我姓陈。”

他可真是惜字如金,我暗想。

“我是宜家,陈先生这么晚在江边干什么呢?”

“只是喜欢安静的地方。”我想,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2

初遇之后我了解到,陈先生是一位知识分子,父母已经不在了,现如今一人独居在南京。那之后,每晚陈先生都会邀我出去走一走,或吹一吹夜风,或听一听评书,又或者寻个僻静地儿,抽根烟,说些心里话。

我要离开南京的那天,陈先生替我整了整颈间的围巾,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要和你共度余生。”语调一如既往的低沉冷硬,但他的眼睛中好像有光,我猜想那是期待的光吧。

我知道像陈先生这样的人,一说出来就是认真的,就是一辈子的事。

“我回溧阳问过父母的意思,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来找你。”我这样回答他。

“妈——”

一个尖利的女声将我的思绪拉回,我抬眼望去,一个身穿红色毛呢褂,脚踩黑色长筒靴的女人向我跑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

“妈!你怎么在这啊?你知道我们找你多久了吗?”女人拉着我的胳膊,一声声质问劈头盖脸地向我砸来。

妈?我和陈先生都还没有结婚呢,又怎会冒出一个女儿?

“陈漪!”女人身后的男人一把将她拉至一旁,对她厉声呵斥。


“对不起,我的妹妹让您受惊了。”

语毕,那个女人又过来扯住了我的胳膊,怕我逃走似的。

“对不起小姐,您怕是认错人了,我要赶火车,还请您放开。”那位小姐无动于衷,这一次男人也没再阻止她的动作。

正当我挣扎期间,候车大厅的广播又响了起来,“旅客们,你们好,由溧阳开往南京的1269次列车已经发车……”

心下一阵气恼,真是个疯女人。

“对不起,您看都是我妹妹的过失让您错过了发车,天也晚了,不如您到我们家休息一晚,明日我再替您重新买一张车票。”

当我反映过来时,我才意识到我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可能是他的语气太过小心翼翼,也可能是那似曾相识的眉眼让我潜意识认为他是个好人。

男人和女人一左一右搀着我的胳膊,活像我是一个老太太。


他们待我很周到,饭菜是我喜欢的偏辣口味,饮品是我喝惯了的白开水。

我躺在他们为我准备的床上,手里捏着作废的火车票,惊觉我的手、怎会如此粗糙老态!?

熟悉的剧痛又从脑髓深处传来,伴随着这股疼痛我沉沉得昏睡了过去。

3

次日我醒的早,思来想去还是不必麻烦他们兄妹二人为好。我轻手轻脚地整理好了自己的物品,留下字条,又来到了车站。

在车站遇到陈先生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他站在大厅四处张望,眼中满是担忧。

我和陈先生已经一年没有见面了,思念怕是这世上最折磨人的东西了,每至深夜,这讨人厌的东西力量就更为强甚。

我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抑制住上前拥抱的冲动。待呼吸喘匀,对他微笑:“陈先生,来根烟吗?”

我料想他会紧紧地拥住我或者假装淡定地为我点上一根烟。但是现在他的眼里是我读不懂的愕然,还有一丝了然?

该死的头疼病又犯了,眼前的陈先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因为我还没睁眼就闻到了那股子刺鼻的消毒水味。


“哥,咱妈这病天天不让人省心。说请保姆你又不放心,人家老人患老年痴呆也没见瞎跑啊!”

是昨天那个女人!

“陈漪!”我能听出昨天那个男人被这女人的话惹恼了,“妈不是老年痴呆!妈只是不记事儿了。”

掌心传来温度,男人紧握住了我的手,他叹气:

“陈漪,妈不是瞎跑。妈只是,想爸了。

我在车站找到妈的时候,你知道她唤我什么吗?她叫我陈先生。


妈这辈子叫的陈先生只有一人,那就是爸。

你知道她为什么执着去南京吗?因为那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也是,爸死去的地方……”

4

陈先生死了?啊,我想起来了!

他的确死了,死在了南京。几年前陈先生病了,儿子女儿将他送到南京治疗。我本想要跟着去的,但是女儿说医院有护工看护,她和他哥哥既要忙工作又要照顾小孩,无暇顾及我,让我留在老家。

不曾想,我在家中等来的是陈先生的骨灰。终究我们没能见最后一面。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思念某人不是最折磨人的事,失去才是。它让你惊觉没了那个人,“活”这东西,真的是无处安放。

陈先生死了,死在暮春时节,挺好的,一个冷不着热不着的季节。


可是心里总是空空的,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弥补的那种空。


耳边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他说:

“爸爸,奶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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