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前一段时间我的文章《一个关于手机的梦》记录了一个印象深刻的梦,重燃了我读弗洛伊德《梦的解析》的兴趣。
第一次读《梦的解析》是几年前。彼时我参加了“三人行”读书会,正是读书会很活跃的时期。在群里,任何人都可以发起活动。有一个男生发起几次以梦境为主题的活动。有一次,我参加了,地点在西安市钟楼星巴克咖啡店。参加活动的只有我和他。显然他的活动主题不大吸引人。他表示,只要有人来他就很高兴。他从弗洛伊德聊到周公解梦,侃侃而谈。他很喜欢研究做梦,还说他能清楚记得做过的梦,甚至能控制自己的梦。我听得目瞪口呆,半信半疑,觉得他大约是受电影《盗梦空间》影响了吧。我也讲述了自己的梦。最后他推荐我看《梦的解析》。后来我抱着猎奇的心态看了《梦的解析》,觉得弗洛伊德的书真的晦涩难懂。
有的书,第一次看不进去。真正理解它或许需要一个契机。
在没有接触弗洛伊德之前,我始终以为:梦只是夜晚大脑杂乱无章的碎片,是睡眠中无意义的胡思乱想,醒后便随风散去,不必深究,亦无需在意。
读完《梦的解析》,我才真正懂得:梦,是通往潜意识最坦荡的大道。
它不是迷信的预兆,不是随机的幻觉,而是我们白天被压抑、被克制、被理智掩埋的情绪,在深夜最真实、最坦诚的独白。弗洛伊德颠覆了世人千百年来对梦境的认知,告诉所有人:每一场梦,都是一次伪装后的自我告白,所有荒诞剧情的背后,都藏着最真实的自己。
书中最核心、也最治愈我的一句话:所有的梦,本质都是愿望的满足。
从前的我很难理解,为何我常常做焦虑的梦:考试手足无措、证件莫名丢失、四处慌乱寻找却一无所获。明明是狼狈又无助的梦境,何来愿望的满足?
直到读懂弗洛伊德的释梦逻辑,我才豁然开朗。
我们的意识,是理性、克制、顾全大局的。白天的我们,习惯有条不紊地处理生活、应对压力、扛住责任,强迫自己稳定、从容、万事周全。可我们的潜意识,却记住了所有的忐忑不安和隐秘的恐惧。
那些焦虑的噩梦,从来不是凭空产生。
它是潜意识在替我们释放压力:我们在现实中害怕失败、害怕失控、害怕付出落空、害怕不被认可。白天被我们强行压下去的焦虑,无处安放,最终化作深夜的梦境,完成情绪的宣泄。
弗洛伊德在书中用若干真实案例证明:梦境会通过浓缩、移置、象征、润饰四种伪装,把我们不敢直面的心事,包装成一场虚幻的故事。
我曾经好几年陷入同一梦魇:在各种各样的场景中,我把女儿丢了,怎么都找不到她,我总是在找她的过程中惊醒……起因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在深圳世界之窗游乐园,我亲眼看到她从三米高台上掉下去,幸好下面是灌木,幸好灌木里没有尖锐物品。女儿笑嘻嘻地爬起来,我却吓得魂飞魄散,一路上脚都是软的。如果她出意外,我这一生就完了!我总在责怪自己没看好她。直到她初中毕业,我们去青岛时迷路了,她用导航软件给我们指出正确的道路,那一刻,我知道,她长大了,不再需要我担心。从此这个梦魇结束了。这看似是糟糕的梦魇,实则是内心的自我救赎。
书中经典的“伊尔玛注射之梦”,让我深有共鸣。弗洛伊德因诊疗效果不佳心生愧疚,被他人暗自指责,理智上他坦然接受质疑,潜意识却暗藏委屈与不甘。于是梦境替他完成心愿,将过错转移、卸下自责。
这像极了生活中的我们。
人前沉稳通透、遇事从容不迫,把所有压力独自消化。可深夜入梦,所有紧绷的情绪全部卸下,那些担忧、焦虑、不甘与惶恐,一一浮现。
从前我总觉得,做梦是困扰,醒来疲惫、心绪难平。
作者告诉我们:梦是内心的出口,是情绪的缓冲带,是潜意识在悄悄治愈白天疲惫的自己。
人这一生,最难读懂的从来不是世事百态,而是自己的内心。我们习惯审视他人、评判生活、追求完美,苛责自己,却极少真正倾听自己的情绪。我们压抑脆弱、隐藏不安、强迫自己强大,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忽略了心底最深的渴望与恐惧。
弗洛伊德让我懂得:梦境里所有的慌张、遗憾、寻找、落空,都是现实情绪的投射。
比如,我反复出现的考试梦,是对自我要求极高、害怕辜负努力的执念;频繁丢失证件、物品的梦境,是害怕失去掌控感、缺乏安全感的缩影;四处寻觅却一无所获的焦灼,是内心对确定、安稳、认可的深层渴望。梦不会骗人,它比清醒的我们,更了解自己。
当然,时隔百年,我们不必全然盲从书中所有理论,也无需绝对化解读每一场梦境。心理学本就是不断迭代、不断完善的学科。事实上,现在的心理学者很少讨论《梦的解析》,极少有咨询师会碰触解梦领域。我关注《梦的解析》,不在于其理论绝对正确,而在于它撕开了人性的面纱,让人类得以窥探潜意识的浩瀚深海。
它让我学会了温柔待己。往后再做焦虑的梦,我不再慌乱、不再内耗。我会懂得:这不是不祥的预示,只是身心在提醒我——你太累了,你太紧绷了,你不必事事完美,不必独自硬扛所有压力。
读懂梦,是为了读懂内心。
读懂自己,是为了更好地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