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次读这篇文章,主要从前后对比来看的。这次,我偏重文章中描写的颜色。
夏志清说,我觉得在艺术成就上可和白先勇后期小说相比或超越他的成就的,从鲁迅到张爱玲也不过五六人。
我再读时,倒是从这篇里找到某些张爱玲的影子:色彩与留白。
张爱玲的名篇《金锁记》中,多次写七巧的着装颜色,从鲜艳到沉闷,中间也有十年的留白用个蒙太奇的手法就过了,人生如梦一样。
《一把青》里也有不少色彩的描写,都围绕着女主的。从素淡的颜色到彩色,最后出场又来点色彩,却不张扬。
首先,她的名字都带着色彩,朱,红色,她最初的爱情与婚姻,一片赤诚。青色,在某些方面,也当成绿色,代表希望,真实的青色比绿色清冷。代表女主后期的情感处理,冷静地隐藏处理。
朱青出场时,蓝色长衫,白手绢白袜子黑鞋,水秀单纯。然后就是新婚别,一屋子红红绿绿的贺礼和花花草草门帘幔帐,朱青穿着艳色丝旗袍,床上是五彩鸳鸯被。这么喜庆,朱青却黄着一张哭肿的脸,色彩一对比,把新婚乍离的苦楚就衬托出来了。
等电话的时候,朱青穿着打扮十分清新轻盈:一件杏黄色的薄绸长衫,头上还绾了一根苹果绿的丝带,嘴上也抹了一些口红。可是结局却又给了她沉重一击,人没回来,连电话都是别人打的。
聚少离多还不算苦,生离死别差点要了朱青的命,这段色彩红的白的,极其刺眼。头上扎的白毛巾上渗出血来。她的一张脸像是划破了的鱼肚皮,一块白、一块红,血汗斑斑。红白事,人生的喜与悲,不必多言。
年轻的朱青爱,拼劲了全力,爱人死了,她差不多同心爱的人一起死了,瘦成一把骨头,面如死灰,两眼只剩两个窟窿,被家人用被子裹着拖回去了。
再在台北相遇,两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彼此都没有一眼认出来。师娘也失去了丈夫,满头白发。师娘一直在思想建设,她的丈夫某一天会在天上飞去,却不料在船上生病死了被丢了。淡淡的描述生离死别,蕴含着苦痛的震慑力。这和后文朱青的情感处理也有相似之处。
相比师娘,朱青的这一次出场更让师娘吃惊,会场上是红红绿绿的,她穿着透明紫纱洒金片的旗袍,一扭,浑身闪着金光。朱青已经脱去青色,也没了赤诚的火辣辣的爱。她爱空军小伙子,周旋在几个人之间。这其中也隐含着她对于空军年轻人有着特别的情愫。
她请师娘去做客,家里有几个年轻空军,她和他们打情骂俏,穿着大红的衣服,脸上画得十分入时,顾盼生情。
对于后文小顾的离去,师娘本着去安慰她,读着也担心着,她的出场却让人有些惊讶,因为她穿着红绸衣,指甲涂着蔻丹,笑着开门揖客,跟师娘说,她安葬了小顾。那天,她脸上没有涂脂粉,只是不停地笑,笑中的眼泪是看不见,牌桌上,她反反复复唱着一把青,呼唤着郎啊,采花要趁早。张爱玲说,你笑,世界陪着你笑,你哭,只有你一个人哭。
作者在此处戛然而止,没有呈现朱青一个人的世界。这个留白,足够人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