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芸众生本就千人千面,这也是让世界丰富多彩的一个原因。我感觉他就是一位让人琢磨不透,性格有些怪异的人。他的一些行为,多年来一直让我感到有些好奇。
他已退休多年,至从他离开岗位,我再没有见过他,掐指算来也有十几年了。
有天下午我在吕梁宾馆的马路对面,隔着马路偶然瞥见了他。好多年没见了,今天不期而隔空相遇,虽是隔着马路远望,但也勾起了我心底对他那种存了几十年的好奇心。几十年了,我始终弄不明白他的内心世界里是怎样的,头脑中有着多丰富的思想。虽是隔着马路瞅见他,这种莫名的好奇又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勾起我对他哪些别具风格的深刻印象。
从外表看,他中等个头,皮肤偏黑,留着一头偏分发,眉眼温和,眼神不能说呆滞,但也不很明亮。他的动作总是不紧不慢。五官端正自然,走路时步子迈的很小也很慢,显得轻盈又有些绵软。说话时嘴唇软塌塌的,还带着浓厚的离石西山口音,声音低沉,又细又柔,不高不低,好像他从来就不会大声说话。
他话很少,也不怎么和人来往,更不会跟人说笑逗乐。也从没见过他凑在人群里或闲聊或打牌、下棋什么的。印象他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循规蹈矩的人。他的性格与众不同,走哪都没让人觉得他的存在,他好像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感兴趣。我总觉得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他爱低着头在区委大院里走动,一边走一边好像还在思索着什么?又像低着头在地面上寻找丢失的东西。有时也见他推辆自行车,边走边自言自语,眼睛一直盯着自行车的前轮。自行车只是他的助行器,从没见他骑着走过。
他是离石区政府机关一个事业单位的一把手,而且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好些年了。这个单位职能单一,人也不多。可这十几年里,我从没听过他在任何场合讲过话或发过言,也没见过他在人多的地方与人闲言碎语的谈天论地。
反倒是常看见他常找书记或县市区长,他像是总有重要的事需要不停的向领导请示汇报似得,找领导表现的乐此不疲,还格外有耐心。领导忙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在办公室的门外默默的等着,一点也不急不燥。遇到找领导办公室人多的时候,他也不争着进去,还一次又一次的主动让其他人先进去见领导,他能在领导办公室的门口,安安静静待很久很久。
偶尔这样倒不稀奇,可他也是一个单位负责人,十几年间,一把手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总是这样事无巨细,总这样虔诚的找主要领导,在人们看来就显得有些特别。
这十几年里,班子换了几届,领导也换了好几任,可他从没变过——还是隔三差五,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节奏,守在书记办公室门外,安安静静等待接见。时间久了,大家难免好奇:他到底为了什么事,又怎么能做到这么执着呢?
说实话,我觉的他是个老实人。他不爱出风头,也不哗众取宠,也没有邀功请赏的意思。
他在一个没多少人关注的岗位上,安安静静干到退休,这份坚持确实不容易。
可他心里的想法,从来不会轻易说出来,让人永远看不透。我们算很熟的同事了,几十年在一个地方上班,就算岗位、职责不同,年龄也有差距,可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么久,我对他还是感到既熟悉又陌生——不知道他常挂在心上的是些什么事情,更弄不明白他频繁找一把手,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只是觉得他实在特别,发几句感慨,绝没有嘲笑或贬低的意思。平凡人也有不寻常的内心,普通人心里也可能装着大想法。这世上太多人都是揣着自己的念想走过一生,或许,这本就是人生的一种常态。
他现在应该也有七十多岁了,别人懂不懂他并不重要,他一定清楚他自己究竟是为什么。
哈哈!想完他又想我自己,我这辈子何常不是在磨一盘空磨。坐在办公室里看了几十年文件报纸,参加了数不清的会议,听了无数领导的讲话。现在能记住的能有几个字,装在心里的能有几句话呢?
我们曾跑了无数趟工厂和农村,听别人说了许多,我也曾说过好多的话,有用的不知道能有几句?许多话转了了个圈全飘上了上天。现在熬到了头白眼花,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风一吹,那些耗掉的日日夜夜就像碎纸片,飘得满脑子都是,只剩一声叹——一辈子忙了个啥呢?
默祝愿他晚年幸福,健康长寿!
二零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於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