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九月以后,
我总爱坐在芦花轻扬的
云阶上绩纱。
红霞携风铺天时,
会钓起一串串晶莹的露珠。
桂树也前来应和,
摇下金黄的叮咚,
替我浸透了苍穹的怀抱。
你说,这像不像月老醉酒后,
打翻的姻缘线头?

可是,天庭偏怪我染的布太斑斓,
罚我织一匹昼夜不分的灰。
我却偷偷地将枫红捻进经线,
绢帛便瞬间晕开暖融融的边缘——
好似雁阵掠过秋水时,
尾尖拖出一道长长的涟漪!

巡游的雷公勒起云彩,
驾着战车轰隆隆地驶来质问。
我随即甩出半卷未完工的虹:
“莫急呀,雷神大人,
这块料子裁作披风,
抵得过三万斤的雷霆威风!”

他不听,震怒挥锤,
溅起的雨落潇潇。
我顺势接住雨滴,
想在往后的日子里绣出银河。
直到鹊鸟衔来凡间新稻的清香时,
我恍惚间见到你去岁踏月而来。
袖中还揣着人间灯火:
“何必纺云就霞?
不若拆了这仙机杼,
与之去白露为霜的小院共白头。”

脑海里连同浮起的是
某个乞巧夜里——
你说要掀了凌霄殿的瓦,
给我盖间向阳的织房。

可如今,哪怕空中墨海翻浪,
也只余我踩着鹊翅晃啊晃地走着。
手上的线轴不甚滚落,
所及之处生出了雪白的荻花。
我终于明了,
世上,最温柔的光亮不是清辉,
是在人间炊烟接引暮霭的刹那。

忽见芦苇深处有青衫影,
你擎着残枯的荷叶伞仰天高喊:
“你过得好吗?
夕岚早已收摊良久,
现在更深露重,
你还不赶紧拾起月光当针,
为自己缝件御寒的衣裳?”
我索性扔飞所有缠绕的丝线,
任它们化作漫山遍野的狗尾草。

守望不必问经年,
此身立地为丘壑。
一针一线足抵万顷洪荒,
一织一梭亦是红尘真愫。

…… …… ……(创作背景):
我借云上织女的银梭,
在秋暮与仙穹之间绣故事:
以芦花枫红作线,雷雨霞光为针,
织就天人相隔的怅惘与选择。
写她宁舍仙锦千匹,
换人间一缕稻香月光,
让所有徘徊云端的心事,
终坠落成柴门前的火光——
尘世间最深沉的浪漫,
是低头看见人间烟火中,
站着张开双臂的你。

(PS:配图皆网图,侵权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