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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走出心牢
青石巷尽头，有一座没有铁栏的牢房。那墙是人心砌成的，天光亦无法照透。
巷口磨刀的老人，几十年来只磨一把刀，磨石深陷成凹槽，刀却越磨越薄，几乎消尽了形迹。老人日日埋首，脊背弯成一座孤寂的小桥，磨刀声单调重复着，犹如一具日复一日徒然消耗灵魂的枷锁。终于某日，磨石骤然碎裂，老人直起腰，久违地仰头，仿佛重新认识青空；他背起行囊转身离开，仿佛卸下了沉重的石枷，终于向着远方迈步而去。
墙内，则有被命运之绳缠绕的人。邻居阿贵曾为赌徒，半生纠缠于赌桌之间，债务如影随形。待到幡然醒悟，他日日埋头苦干，以双手一寸寸挣回清白。如今他站在自家干净的小店铺里，目光清明，额头上流着汗，却如洗过一般清爽。他指尖沾着面粉，那双手曾沾满泥淖，如今却揉搓出洁白的面团——当那双手终于不再颤抖着伸向骰子，而捧起踏实的面团时，命运之绳的结，才被自己解开了。
我亦曾困顿于自我筑就的囹圄。少年时曾痴迷于水墨山水，每见他人笔下的峻峰飞泉，便恨自己腕力不逮，心意难全。废稿堆积如山，如心牢里层层叠叠的砖。直到一日，我伏案昏沉，墨滴悄然滴落于宣纸之上，墨迹浑圆如泪，又似一颗黑亮的眼珠，不期然竟化作了山峦间初升的圆月。我怔怔凝视良久，突然失笑——原来那苦苦寻觅的完美境界，未必都在雕琢之中，亦可于无心处偶遇。
弘一法师说：“世界上最大的监狱，就是人的内心，走不出自己的执念，到哪里都是囚徒。人生实苦，唯有自渡，人想开了就是幸福，想不开就是痛苦，放下执念，放过自己。心若快乐，世界无苦；心若有光，世界处处是光明。”
人生无常，过程起起伏伏，有登临高峰的快乐时刻，亦有跌落谷底的痛苦瞬间。幸福与不幸，都在于自己的内心。如果我们过于执着，就会留下遗憾；过于追求完美，就无法达成目标。人生本就充满了不确定性，世事难料，谁都无法事事如愿。
只有自己想开了，看淡了，才会明了我们之所以充满痛苦和挣扎，都是因为我们内心的那份执念。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走出自设的心牢。人生实苦，唯有自渡。我们必须依靠自己走出黑暗，打开内心的枷锁，破解精神的禁锢，才能走向生命的自由，拥有人生的幸福。有一种人生，虽经历百转千回，却依然生动。拉开人生舞台的帷幕，听流年如歌，或悲或喜，从指尖滑落。
人生的重要拐点时常现在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刹那间，忽然发现柳暗花明又一村。只要心中有一轮充满活力和希望的太阳，又何惧风云变幻、世事沧桑？若无烦恼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其实，人生中最美的风景是那回眸一笑的洒脱，淡定又从容。
人生路上，谁不曾背负无形的牢笼而行？有人囚于昨日的憾恨，有人困于明日的焦灼。那牢墙坚厚，如人心底深埋的执念。然而正如弘一法师所言：“心若快乐，世界无苦；心若有光，世界处处是光明。”心牢的墙，原来只是意念投下的影子；影子愈浓，只因我们执拗地背对着光。
梅雨时节，水气弥漫，巷子深处的老槐树默默站立着，树洞黝黑如岁月的伤口。然而细看，黝黑深处竟钻出一点怯生生的嫩绿新芽来——这是生命在沉寂中爆发的宣言。
当人懂得放下刻意的刀斧，世界便如宣纸上的墨滴，自然晕开它深藏的美意。那时，心牢无声崩解为尘；再一回首，只见自己穿过那扇无形的门，步步踏在日光里——原来真正的牢门只悬在心上，能锁住你的，唯余你自己情愿挂上去的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