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194：汉纪（三十一）

刘玄占领长安

24年春正月，大司马刘秀因为王郎势力太盛，向北逃到蓟县。

申屠建、李松从长安迎接刘玄迁都。二月，刘玄从洛阳出发。当初，三辅豪杰假借汉朝名号诛杀王莽的，人人都希望被封侯。申屠建在杀掉王宪后，又扬言说：“三辅地区的人们太过狡猾，他们一起杀掉了自己的君主。”

官吏百姓十分惶恐，各属县屯集军兵守卫，申屠建等人无法攻克。

刘玄到达长安，下诏令宣布大赦天下，除非是王莽的后代，其他都免除其罪，于是三辅全部平定。这时，长安只有未央宫被焚毁，其余的宫馆、帷帐、武库、官府，都没有什么变化。

刘玄居住在长乐宫中，他升坐前殿，郎吏按照位次序列排列在庭中。刘玄非常害羞，低头用手刮着坐席，不敢抬头观看。有几位将军来晚了，刘玄问他们：“掳掠到多少人员钱财？”左右侍官都是皇宫中的长期官吏，听到这话全都惊讶得面面相觑。

李松和棘阳人赵萌劝说刘玄，应当把全部功臣一起封王。朱鲔当面力争，说是汉高祖有约在先，不是刘氏不能封王。刘玄于是就先封宗室：封刘祉为定陶王，封刘庆为燕王，封刘歙为元氏王，封刘嘉为汉中王，封刘赐为宛王，封刘信为汝阴王，后来封王匡为泚阳王，封王凤为宜城王，封朱鲔为胶东王，封王常为邓王，封申屠建为平氏王，封陈牧为阴平王，封卫尉大将军张昂为淮阳王，封执金吾、大将军廖湛为穰王，封尚书胡殷为随王封，柱天大将军李通为西平王，封五威中郎将李轶为舞阴王，封水衡大将军成丹为襄邑王，封骠骑大将军宗佻为颍阴王，封尹尊为郾王。

这些受封的诸侯王，只有朱鲔推辞不肯接受，刘玄于是改封朱鲔为左大司马，封刘赐为前大司马，派他们两人和李轶等人镇抚关东。又派李通镇抚荆州，派王常代理南阳太守事务。封李松为丞相，封赵萌为右大司马，一起秉持朝廷事务。

刘玄娶了赵萌的女儿为夫人，非常受宠幸，刘玄就把大政全部委托给赵萌，自己只顾日夜和妇人们在后宫中饮宴。群臣有想汇报事情的，刘玄马上装醉说不能相见。有时候事情迫不得已，刘玄才命令侍中代替自己坐在帷帐中，与汇报者说话。

韩夫人尤其嗜酒，每次在陪侍刘玄饮酒时，看到常侍前来奏报事情，马上大怒说道：“陛下正在我对饮，你偏要在这个时间来汇报事情吗？”说完后，把桌案都砸坏了。

赵萌专权后作威作福，随意生杀。有名郎吏向刘玄说赵萌太过放纵，刘玄大怒，拔剑就把这人杀了，从此之后没有人再敢说话。刘玄所授予官爵的人们，都是些市井小人，有的是厨师和小商小贩，长安的人们为他们编成顺口溜说：“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

军帅将军、豫章人李淑上书劝谏刘玄说：“陛下确定的功业，虽然是凭借下江、平林兵的势力，但是只能作一时所用，不能用于治理安定国家。名位和器物，是圣人所倚重的。现在陛下重用的都不是什么人才，希望他们对治理国家有所帮助，兴教化定天下，就像是缘木求鱼、爬到山上去采珍珠。天下看到这种情况，就难免有人窥测汉朝政权了。”

刘玄看到后非常恼怒，命人把李淑关进诏狱。众将出征后，都各自设置牧守，各州郡之间地盘交错，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地方，于是关中离心离德，四海怨恨反叛。

刘玄征召隗嚣和他的叔叔隗崔、隗义等人，隗嚣想要出发时，方望认为刘玄的成败尚未可知，极力劝阻。隗嚣不听，望就写书信辞职离开。隗嚣等人来到长安，刘玄封隗嚣为右将军，隗崔和隗义都保留原来的封号。

耿况派儿子耿弇到他长安向刘玄奏报，他这年二十一岁。耿弇到达宋子县时，正碰到王郎起兵于邯郸，耿弇的随身官吏孙仓、卫包在路上商量说：“刘子舆是汉成帝的正统，他就近在这里，我们舍弃他不去归附，为什么还要走这么远的路呢？”

耿弇按剑喝斥道：“刘子舆只是骗人的贼寇，他最后会成为俘虏。我到达长安后，向陛下陈述渔阳、上谷的兵马可以起用，回来后马上征调突骑军攻击这群乌合之众，就像摧枯折腐。我看两位先生不知道去留，不久就会被灭族了！”孙仓和卫包不听，马上找机会逃亡归降了王郎。

耿弇在路上听说刘秀在卢奴，立刻飞驰北上拜谒，刘秀留下他担任门长史，耿弇跟随刘秀向北逃到蓟县。

王郎发檄文悬赏十万户食邑捉拿刘秀，刘秀命令王霸到市场中去招募军兵，以便去进攻王郎。市场上的人们都大笑，举手捉弄笑话王霸，王霸满脸羞愧返回。

刘秀想要返回南方。耿弇说：“现在将军发兵从南方前来，所以不能再返回南方。渔阳太守彭宠是将军的老乡，上谷太守是我的父亲，将军如果真的控制了这两郡，就能控弦万骑，邯郸根本不值得忧虑。”

刘秀的其他心腹官属都不肯听从，他们说道：“死了还要首级向南呢，为什么要北行落入敌人囊中呢？”刘秀指着耿弇说：“你就是我的北道主人。”

原广阳王的儿子刘接在蓟县起兵响应王郎，城中一时大乱，大家都十分惊恐，说邯郸使者刚刚来到，两千石以下的官员都要出去迎接。刘秀赶紧驾车带人南逃，早晨晚上都不敢进入城池，更别说白天了，大家吃饭睡觉都在路旁。

刘秀一行人来到芜蒌亭。这时天气严寒，冯异奉上豆粥。他们来到饶阳，刘秀就自称是邯郸派来的使者，进入传舍。传舍的军吏献上食物，刘秀的随从们因为太过饥饿，竟然争抢起来，就像是饿狼看到羊肉一样。传舍军吏怀疑他们的身份，就击鼓几十通，然后说：“邯郸将军马上来到”，刘秀的官属听到后都大惊失色。

刘秀坐车想要逃命，但转念一想，这样肯定逃不掉，就慢慢返回坐下，然后对传舍军吏说：“请邯郸将军进来。”刘秀一直等了很久才驾车离开。他们昼夜兼行，顶霜冒雪。这时已是严冬，每人的脸都被冻裂。

他们到达下曲阳时，传闻王郎的追兵在后面，刘秀的跟随者全都惊恐。他们来到虖沱河时，去侦查的军吏回来报告说：“河水还在流淌，没有船只，不能渡过。”

刘秀又命令王霸前往察看。王霸担心吓坏了众人，想要大家前进，想渡河却被水拦住，就返回跪拜说假话：“水结冰坚实可渡。”刘秀的官属们全都高兴起来，刘秀也笑着说道：“侦查的军吏果然说了假话。”

一行人前进到河边时，河水却真结冰了。刘秀命令王霸保护大家过河，还剩下几骑时冰面裂开。

他们来到南宫时，遭遇大风雨，刘秀带着车辆进入路旁的一间空房子中，冯异抱来柴火，邓禹点起篝火，刘秀对着柴火把衣服烤干，冯异又送上麦饭。

刘秀来到博城西面，困惑彷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这时，有名白衣老父站在路旁，他指着前面说道：“小伙子们加油吧！信都郡由长安的人把守着，离这里八十里地。”

刘秀马上飞驰前进。这时，各郡国都投降了王郎，只有信都太守、南阳人任光与和戎太守信都邳肜不肯服从。任光自认为孤城独自守卫，恐怕无法保全，听说刘秀来到，心中大喜，官吏百姓都口称万岁。邳肜也从和戎前来会合，商议者大多建议，不如让信都派兵护送刘秀向西前往长安。

邳肜说道：“官吏百姓歌颂思念汉朝太久了，现在更始帝举尊号后天下响应，三辅地区都清宫除道迎接。这个占卜者王郎，只是假名因势，驱赶一群乌合之众，趁机震动燕、赵之地罢了，他没有巩固的基础。何况明公奋起两郡的军兵前去征讨，有什么担心不能攻克的呢！现在如果放手返回，岂止是空失河北之地，必定会惊动三辅地区，损毁威重，所以不是合适的计策。如果明公没有了征伐的想法，那么信都的军兵都难以集合。为什么会这样呢？明公既然向西前去长安，那么邯郸城中的百姓肯定不会舍弃自己的父母背离城主，而去千里之外护送明公，他们肯定会离散逃亡的！”

刘秀这才打消了去长安的想法，

刘秀认为这两郡军兵太弱，想去投奔城头子路、力子都的军兵，任光认为不可以。刘秀于是征调附近的各县，得到精兵四千人，封任光为左大将军，封信都都尉李忠为右大将军，封邳肜为后大将军，让他仍然担任和戎太守，封信都令万修为偏将军，全都封为列侯。刘秀留下南阳人宗广兼任信都太守事务，派任光、李忠、万修率军跟随自己出生，邳肜率兵担任前队。

任光于是写成檄文说：“大司马刘公要率领城头子路、力子都的百万部众从东方来到，反击各反虏！”派遣骑兵飞驰到达巨鹿郡界中。

官吏百姓看到檄文后，互相传扬。刘秀和任光等人趁黄昏进入堂阳县境内，派出骑兵各自举着火把，点燃野外的草木，火光照亮了天地，守军在当夜就全部归降；接着又进攻贳县，贳县也投降。

城头子路是东平爰曾人，侵犯掳掠黄河和济水之间，部众达到二十多万人。力子都则有部众六七万人，所以刘秀想前往投奔。昌城人刘植聚集几千名军兵，占据城池迎接刘秀，刘秀任命刘植为骁骑将军。耿纯率领宗族宾客两千多人，老弱病者都抬着棺木跟随，到育县迎接刘秀，刘秀封耿纯为前将军。

刘秀进攻下曲阳，将其收降。部慢慢会合，达到几万人，又向北进攻中山。耿纯恐担心自己的宗族怀有异心，就派耿䜣在夜间返回，烧毁房舍，让他们再也没有盼头。

刘秀进军攻克卢奴，所过的地区都征调奔命兵，传送檄文给边境各郡，一起进攻邯郸王郎，各郡县回复出兵响应。

这时，真定王刘杨起兵归附王郎，部众有十多万。刘秀派遣刘植说服刘杨，刘杨归降。刘秀借机留在真定，娶了刘杨的外甥女郭氏为夫人，以结交刘杨。刘秀率军进攻元氏、防子，全部攻克。到达鄗县，汉军进攻斩杀王郎的部将李恽；到达柏人县时，又击败王郎的部将李育。李育退回守卫城池，汉军攻城未能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