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正月十六凌晨两点,我坐在父亲的冰棺前,哈欠不断,冷得瑟瑟发抖。
这时,长姐按时下楼来替换我。我喊母亲进房间去睡,她摆手说睡不着,我只好一个人进房间。上床不到五分钟,我听见母亲对长姐说:“等你的爸爸下葬,你出门我就跟着你出门的呢。”
长姐大吼:“不可能!我一天到晚上班吃亏死了,回来还要服侍你,不可能!”两个“不可能”犹如惊雷,炸响在我耳边。我坐起身,想出去安慰母亲,双脚伸进鞋子时又犹豫了,想再听听看,于是又躺了回去。
“我只要你跟我晚上做个伴。”母亲低声哀求。
“我不在屋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躲你,你还要跟着我去,不可能!”
“那我只有s了。”母亲的声音粗重,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你去s啦!你去s啦!”长姐步步紧逼。
此时,冰棺发出一阵“嗞——嗞”声,沉重、尖利,像是父亲的怒吼,又像是他无奈的叹息。
我不能等了。起身出门,快步走到母亲身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没事,等爸爸下葬我把您带走,争取多活几年。”
母亲抱臂低头,没有回话。长姐转脸向我:“我们一个人照顾四个月啦。”我们一共三姐妹。
“可以。”我不看她,冷冷地回。
她似乎很满意,不再出声。
我扶母亲进房间,她的身体发抖,牙齿咯咯响。我掀开被子上床抱紧女儿取暖。黑暗中,母亲站在床头脱衣,像一团黑影在面前滚动,又像一颗沉默的炮弹,随时可能爆炸。
“您想开点,不要担心没人管。”我的心揪疼,小声安慰母亲。
“好——哦。”她的声音苍凉,如同北风钻进破了的窗洞。
第二天中午,二姐喊了堂哥、表哥、村干部等人坐下,一起商量母亲的养老事宜。她最后一个通知的是我,那时我正在帮母亲收拾衣服。我放下衣服,跟着二姐去了门前的棚里。长姐随后到,坐在我左边。姐夫和他的女儿女婿们在邻桌坐成一排。
长姐发话:“我们三个人一个人照顾一年。”
我很意外,想问她,昨晚不是说好的四个月吗?但我没问,点头说:“可以。”
然后我盯着她的眼睛问:“以后妈妈跟你,是不是你吃什么她吃什么?”
长姐肯定地回答:“是的。”
她当着众人的面表了态,我相信她不会撒谎,于是不再说话。
此前那些年,父母和长姐一起生活的画面,我见过、听过许多。他们嫌父母脏,一人给一个专用的大粗瓷碗和一双铁筷子,防止和他们的碗筷搞混。过年吃饭,要等长姐一家吃完,父母才能上桌,除了除夕团年那一餐。姐夫一个人在家时,吃不完的菜故意当着父母的面倒给狗吃。
吃只是小问题。精神上的折磨更甚。母亲有心脏病,姐夫经常从楼上往下扔东西,故意半夜砸杯子、摔钥匙,吓得母亲心惊肉跳。他甚至把手机放在母亲床上录音,监听母亲和我通话。
所以,当长姐提出我们一人照顾一年时,我答应了,并表示先让母亲在我家过一年。我知道,如果让母亲先在长姐家过,怕是活不了几天。
正月二十一,我带母亲回家了。她在我家住了九个月,又被送去二姐家。现在我又把她接回来了。有人笑我傻,说长姐明明答应照顾一年,你何必抢着接。
我想说,我宁愿当傻子,也不想让母亲在家受罪。虽然我也做得不尽如人意,但至少能保证母亲能和我一同上桌吃饭,不用吃不一样的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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