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4—如果荆轲刺秦成功

苏念在书房盘膝而坐,指尖轻抵膝头,闭目凝神。窗外的都市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窗帘之外,一缕清浅的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营造出一片与世隔绝的静谧。这是他坚持了多年的冥想习惯,于喧嚣尘世中寻一方净土。

当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清明时,一阵苍凉悲怆的筑声,突兀地钻入了他的耳膜。那筑声,不是现代乐器的复刻,没有精致的音色,却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孤独与悲壮。似寒风吹过旷野,卷起漫天黄沙;似壮士悲歌,藏着未竟的执念。每一个音符都沉重如铁,敲在心头,让苏念原本平静的意识泛起层层涟漪。

他心中微动,缓缓睁开双眼,脚下是松软的黄土,混杂着枯草与沙砾,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衣角,也卷起远处河畔的水汽,湿漉漉地扑在脸上,带着几分萧瑟的腥气。

抬眼望去,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视野之中,河水浑浊,奔腾向东,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沉闷的轰鸣。河畔的芦苇荡早已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如同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远处的天际,铅灰色的云层低压着,将整个天地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中——这里,分明是两千多年前的易水之畔。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一名黑衣壮士负手而立。他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衣料粗糙,却洗得干净,紧紧贴合着挺拔的身形,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上没有繁复的纹饰,只在末端缀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风一吹过,便发出细碎而苍凉的声响。他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额前散落着几缕发丝,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最令人动容的,是他的面容。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弧线,下颌线棱角分明。可那双眼睛,却盛满了深沉与郁结,像是积了两千年的寒冰,又像是燃了两千年的孤火,锐利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怅然。

苏念心中已然明了——眼前这位,正是那位名留青史、刺杀秦王未遂的燕国刺客,荆轲。

仿佛感受到他的注视,黑衣壮士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交汇的刹那,苏念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是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胸中藏着惊天之志的人才有的气场。

“先生可是能通古今?”荆轲开口,声音低沉如寒铁相击,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沉淀,像是从千年的时光深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执念太深的佐证。

苏念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荆轲能在此刻与自己相遇,必然是心中的执念跨越了时空的阻隔,而自己的冥想,恰好成为了这道执念的落脚点。

荆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惊喜,似求证,又似不敢置信。他向前迈出一步,脚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两千年的时光尘埃上。“我刺秦未成,身殒咸阳,这两千年来,魂魄不散,执念难消。”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无尽的怅然与不甘,“世人皆说我‘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可我终究未能完成太子所托,未能阻止强秦一统六国,未能为天下苍生计。先生既通古今,可否告知我,若当年那柄淬毒匕首,真的染了嬴政的血,天下当是何模样?”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苏念,带着近乎哀求的期盼。那是两千年的追问,是一个刺客用生命未能换来的答案,是他魂魄漂泊千年、迟迟不肯消散的根源。

苏念望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郁结,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历史上的荆轲,向来被视为悲壮的英雄,可世人只知他的勇气,却鲜有人懂他未竟之志的遗憾,懂他对天下局势的牵挂。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微光,那光柔和却坚定,如同穿越时空的桥梁。“荆轲先生,历史没有如果,但我的冥想可以为你映照另一种可能。”苏念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带你回去,回到咸阳宫,回到那地图展开的瞬间。这一次,你亲自出手,亲眼看看,当匕首染血,秦王殒命,这乱世,将会走向何方。”

微光在苏念指尖凝聚,渐渐扩散开来,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之中,隐约浮现出咸阳宫的轮廓——巍峨的殿宇,朱红的宫墙,还有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王座。

荆轲望着那道光幕,眼中的郁结渐渐被决绝取代。他抬手握住腰间的剑柄,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剑鞘,仿佛感受到了当年那柄淬毒匕首的冰冷触感。两千年的等待,两千年的追问,终于要在这一刻,得到答案。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苏念微微一笑,指尖光幕愈发璀璨:“先生,请随我来。”

说罢,他率先迈步,踏入了那道光幕之中。荆轲深吸一口气,最后望了一眼这让他魂牵梦萦的易水之畔,眼中闪过一丝留恋,随即转身,毅然决然地跟着苏念,踏入了时光的洪流。

光幕缓缓闭合,易水河畔的风依旧萧瑟,筑声早已消散,只留下满地枯黄的芦苇,在风中诉说着这段跨越千年的约定。

光影流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仿佛穿越了无数个日夜。苏念只觉得眼前的景象飞速变换,黄土、芦苇、易水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繁华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房屋,还有来来往往、身着秦服的百姓。

空气中的气息也变了,不再是易水畔的湿冷与萧瑟,而是带着咸阳城特有的喧嚣与厚重——车马辚辚,人声鼎沸,还有一股淡淡的尘土与香料混合的味道。

当光影终于稳定下来时,苏念与荆轲已然站在咸阳宫的大殿之外。

眼前的咸阳宫,比史书上记载的还要巍峨壮丽。宫墙高达数丈,由巨大的青条石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平整,透着一股威严与冰冷。漆黑的宫门紧闭,门上镶嵌着巨大的铜钉,铜环上雕刻着精美的龙纹,彰显着秦王的无上权威。宫门外,两队身着黑色铠甲的侍卫手持长戈,腰悬利剑,神情肃穆,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之人,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宫殿。

“这里……便是咸阳宫。”荆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眼中燃烧着复杂的情绪——有仇恨,有紧张,还有一丝即将完成夙愿的激动。他看了看手里提着的盒子,那里藏着樊於期的首级,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督亢的地图,那份沉甸甸的使命感,与两千年前别无二致。

苏念轻声道:“先生,我们此刻是意识投影,不会被他人察觉。待会儿,我们会回到你面见秦王的那一刻,你可以按照心中所想,完成当年未竟之事。”

荆轲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他曾无数次在魂魄漂泊的岁月里,回想当年在咸阳宫的每一个细节——秦舞阳的慌乱,秦王的傲慢,地图展开时的紧张,还有那最后一刻,被嬴政扯断衣袖的遗憾。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失手。

就在这时,宫门缓缓打开,一名内侍官走了出来,高声唱喏:“燕国使者荆轲、秦舞阳,奉督亢地图、樊於期首级,前来归降,秦王有旨,宣二人入殿!”

声音落下,荆轲和秦舞阳从远处走来。走在前面的,是年轻的秦舞阳,他身着华服,手中捧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樊於期的首级;而跟在他身后的,就是荆轲。

内殿之中,更是富丽堂皇。巨大的殿柱上雕刻着盘旋的金龙,栩栩如生;地面铺着光滑的白玉石板,倒映着殿顶悬挂的巨大宫灯,灯火通明,照亮了整个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身着黑色朝服,腰佩绶带,神情肃穆,一言不发。

而在大殿的最深处,秦王嬴政身着玄色龙袍,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龙袍上绣着十二章纹,腰间系着玉带,头戴通天冠,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殿下文武百官,一股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扑面而来。他的目光落在荆轲与秦舞阳身上,带着审视与傲慢,仿佛世间万物,皆在其掌控之中。

“罪臣荆轲,奉燕王之命,献上樊於期首级与督亢地图,燕国愿臣服大秦,永世为藩,望大王恩准!”荆轲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毫无一丝紧张。

嬴政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呈上来。”

秦舞阳捧着锦盒,走上前,双手将锦盒献上。内侍官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是樊於期的首级。嬴政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樊於期叛我大秦,罪该万死,燕王能将其诛杀,足见诚意。”

随后,荆轲上前,手中捧着一卷地图,缓缓展开。地图一点点铺开,露出了督亢肥沃的土地与城池,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侧目,眼中满是贪婪与向往。嬴政的目光也完全被地图吸引,身体微微前倾,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当地图即将完全展开之时,那柄淬毒的匕首,如期露出了锋芒。

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座前的荆轲猛地伸手,握住了匕首,左手抓住嬴政的衣袖,右手持匕首朝着嬴政的胸膛刺去。

嬴政只看见一道白光直奔自己而来,心中大惊失色,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噗嗤”一声轻响,匕首稳稳地刺入了嬴政的胸膛。

嬴政的眼睛猛地睁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匕首,又抬头看了看荆轲,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嗬嗬”声。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华贵的龙袍,也溅在了荆轲的脸上。

荆轲望着倒在王座上,渐渐失去气息的嬴政,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他站在大殿之中,任凭侍卫们的刀剑刺向自己。

“我……成功了。”荆轲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两行清泪,从他坚毅的脸颊上滑落。

殿内早已大乱。文武百官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眼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咸阳宫的鎏金铜钟,还在回荡着午时的沉闷声响,内殿之中,却已陷入一片死寂。

嬴政的尸体歪倒在王座上,玄色龙袍被鲜血浸透,凝固成暗褐色的斑块,胸前那柄淬毒的匕首依旧插着,刀柄上的铜饰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年仅十岁零三个月的扶苏,身着素色孺子服,被内侍官死死按在身侧,小脸惨白,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惊恐,却不敢哭出声——他刚被从书房叫来,亲眼目睹了父王轰然倒地的瞬间,那飞溅的鲜血,至今还黏在他的衣袖上。

三岁的胡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躲在乳母怀中,浑身颤抖,放声大哭,哭声尖锐,却被殿外的喧嚣渐渐掩盖。

“护驾!护驾!”赵高尖利的嗓音划破殿宇,他扑倒在嬴政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眼角却飞快地扫视着殿内众人,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作为嬴政最信任的内侍官,他深知权力的滋味,如今秦王骤崩,幼主孱弱,正是他攫取权力的绝佳时机。

丞相李斯站在殿中,面色铁青。他望着嬴政的尸体,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嬴政一死,秦国的根基便动摇了——扶苏年幼,胡亥更甚,根本无法掌控这庞大的帝国。而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涌动的派系势力,必然会趁此机会发难。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宗室贵族代表、驷车庶长嬴傒,率领着一众身着朝服的宗室子弟,气势汹汹地闯入内殿。嬴傒年近六旬,须发半白,眼神却依旧锐利,他一眼便看到了王座上的尸体,随即转向李斯,厉声质问道:“李丞相!大王猝然驾崩,刺客尚未擒获,你身为丞相,难辞其咎!如今国不可一日无君,扶苏公子虽年幼,却是嫡长子,当即刻拥立为秦王,稳定大局!”

嬴傒的话音刚落,廷尉冯劫便站了出来,反驳道:“驷车庶长此言差矣!胡亥公子虽然年幼,但深得大王生前喜爱,不如拥立胡亥公子,再由宗室与大臣共同辅政!”冯劫出身客卿集团,与赵高素来交好,此次自然要站在胡亥这边。

“冯廷尉此言荒谬!”嬴傒怒喝一声,“嫡庶有别,长幼有序,扶苏公子身为嫡长子,拥立他为秦王,乃是天经地义!你不过是个外来客卿,也敢干预我大秦宗室之事?”

“客卿又如何?”另一位客卿代表、御史大夫冯去疾上前一步,与冯劫并肩而立,“我等客卿为大秦鞠躬尽瘁,立下赫赫功勋,难道就没有发言权?如今大秦内忧外患,若拥立一个毫无根基的幼主,如何能安抚天下?不如由宗室与客卿共同推举一位贤能宗室子弟继位,方能稳定局势!”

冯去疾的提议,瞬间点燃了宗室内部的矛盾。几位旁支宗室子弟眼中闪过一丝异动,纷纷附和,想要争夺王位。而以嬴傒为首的嫡长系宗室,则坚决反对,双方争执不休,剑拔弩张。

殿内的争论愈演愈烈,从拥立谁为秦王,到辅政大臣的人选,再到客卿与宗室的权力分配,各方势力互不相让,唾沫星子飞溅,全然不顾王座上还躺着嬴政的尸体,也不顾殿外虎视眈眈的侍卫与宫娥。

扶苏望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心中充满了茫然与恐惧。他想起父王生前对他的教诲,要他仁政爱民,要他学会隐忍,可如今,父王不在了,没有人再保护他,他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这权力的漩涡吞噬。

胡亥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好奇地从乳母怀中探出头,看着殿内争吵不休的大人们,眼中满是懵懂,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正在争夺的,是他父王留下的万里江山。

赵高见时机成熟,悄悄拉了拉李斯的衣袖,低声道:“李丞相,再这样吵下去,大秦就要内乱了。不如我们先拥立胡亥公子继位,再以雷霆手段清除异己,稳定局势。胡亥公子年幼,易于掌控,将来我等辅政,权力岂不如日中天?”

李斯心中一动。他深知,自己身为楚地客卿,在宗室之中根基薄弱,若扶苏继位,嬴傒等宗室贵族必然会打压客卿集团,自己的相位恐怕难保。而胡亥年幼,若能拥立他继位,自己与赵高便能掌控朝政,继续推行嬴政的统一政策。

可他又有些犹豫。扶苏仁厚,若能顺利成长,或许能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保住大秦的江山。而胡亥年幼无知,赵高又阴险狡诈,若让他们掌控朝政,大秦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李斯犹豫不决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闯入内殿,高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宗室子弟与客卿在宫门外打起来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嬴傒脸色一变,怒视着冯去疾:“定是你们客卿先动的手!”

“休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们宗室子弟率先挑衅!”冯去疾也不甘示弱。

混乱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一名内侍悄悄溜出内殿,骑着快马,朝着城外疾驰而去——他身上,带着嬴政遇刺、秦廷大乱的消息。

而秦军之中,更是群龙无首。嬴政在世时,凭借着绝对的权威,能够将这支虎狼之师牢牢掌控。如今嬴政骤崩,主帅王翦正在前线,副帅蒙恬镇守长城,军中将领有的忠于扶苏,有的支持胡亥,有的则倾向于宗室贵族,还有的想要拥兵自重。各大军营之中,将领们争吵不休,士兵们人心惶惶,原本纪律严明的秦军,渐渐陷入了混乱之中。

咸阳城的上空,乌云密布,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公元前227年的关东,早已不是七雄并立的格局:韩国已于两年前覆亡,韩王安被俘软禁;就在荆轲赴秦的同一年,秦军攻破赵都邯郸,赵王迁沦为阶下囚,赵国宗庙断绝,正式宣告灭亡。唯有赵公子嘉,作为赵室仅存的血脉,率领宗族与数百残军北奔代地,在代郡自立为代王,收拢赵国逃亡的旧臣、边军散卒,依托代北山地构筑防线,苟延残喘延续赵祀,成为赵地抗秦最后的火种。

嬴政遇刺、秦廷大乱的消息,不过旬日便传遍了关东六国故地,所到之处,诸侯震愕继而狂喜,压抑多年的灭国之恨、失地之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代郡的临时行辕筑在山城之上,夯土为墙,覆以茅草,远无邯郸王宫的巍峨,却处处透着兵戈的肃杀。公子嘉正对着地图筹划边防守备,斥候跌撞入内,带来咸阳宫变的惊天消息,他攥着炭笔的手猛地一顿,炭笔应声折断,这位在国破家亡后撑着残赵基业的公子,眼眶瞬间泛红,朝着邯郸故都的方向躬身一揖,声音哽咽:“天不亡赵,暴君终于授首!”

身旁的赵军旧将赵平按剑而起,声如洪钟:“大王,秦主已死,朝中大乱,秦军无主,正是我等收复邯郸、光复赵国的天赐良机!”

公子嘉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的河间、太原二郡——这两处是赵国旧地,被秦军占据未久,秦吏统治未稳,赵人民心犹在。他即刻传下代王令:尽发代郡十五岁以上男丁入伍,收拢雁门、云中边军残部,凑得步骑三万;同时遣密使潜入河间、太原,联络当地赵族豪强与反秦义士,里应外合起事。公子嘉亲率这支残赵大军,从代郡南下,兵锋直指太原郡,目标先复赵国旧都,再收河东失地。

这支残军虽甲仗不齐、粮草匮乏,却人人怀着国破家亡的死志,一路之上,散居山野的赵人溃兵、避祸百姓纷纷投奔,行至太原边境,部众已扩至五万。太原郡的秦军本就人心惶惶,守将派系林立互不统属,面对同仇敌忾的赵人残部,稍作抵抗便弃城溃逃。公子嘉三日连克三城,迅速收复太原大半县域,河间赵族亦举兵响应,诛杀秦吏据城自守,残赵的旗帜重新插上了城头。

楚地郢都,项燕接到秦乱快报时,正整军防备秦军南侵,听罢消息,他拔剑劈碎案几角,振臂高呼:“嬴秦灭我楚邑,掳我百姓,今日血债终有回响!”楚国是六国中军力尚存的大国,项燕即刻点起十万楚军精锐,分两路出师:西路攻南阳郡,直逼秦国南大门;东路收陈邑、平舆,收复被秦军蚕食的淮北故地。楚军粮草充足、甲械精良,又兼士气如虹,沿途秦地守军望风而逃,兵锋直抵秦楚交界的方城隘口。

燕国蓟城,燕王喜与太子丹得知荆轲刺秦成功,先是怔立半晌,随即抚掌大笑。太子丹当年遣荆轲入秦,赌上燕国国运求一线生机,如今夙愿得偿,当即下令废除对秦的卑辞贡赋,以乐间为将,征召蓟城、辽东青壮重整军备,出兵渔阳郡,牵制秦国北疆守军,呼应代地赵军。

韩地新郑,韩王安旧臣早已暗中蓄势,趁秦乱即刻起事,拥立韩室旁支,聚集旧部与流民收复新郑外城,虽兵力薄弱,却搅得秦国东郡后方烽烟四起;魏国大梁朝堂,魏王假多年畏秦如虎,奉行绥靖自保,此刻见秦国大厦将倾,再难坐视,命大将魏角率军出大梁,攻掠东郡、砀郡,收复黄河以南失地。

最出乎关东诸侯意料的是齐国。齐王建在位四十余年,闭关自守,与秦修好,对列国覆灭坐视不理。此刻秦国内乱,六国皆起,齐相后胜力谏出兵,齐王建终是放弃绥靖,遣田儋率齐军西出济水,攻取秦国济西郡,既夺城池扩土,也避免秦国平定内乱后挥师东向。

一时间,代地残赵、强楚、燕、魏、韩遗民、齐国,六路势力从北、东、南三面合围秦国,原先被秦军碾碎的关东合纵之势,竟因嬴政一死骤然重现。

秦国边境守军本就群龙无首,将领或依附宗室、或投靠客卿,军令不一,面对六国联军的猛攻,根本无法组织有效防御。太原、上党、南阳、东郡、济西、渔阳六郡接连失守,秦军溃退至河西、关中死守,函谷关外的土地,短短月余便丢失近半。咸阳城内,李斯、赵高拥立胡亥的仓促决策,在前线溃败的消息下,更显摇摇欲坠,宗室与客卿的倾轧,也从朝堂争执,演变为私兵相攻的流血冲突。

蒙恬率领大军抵达咸阳城外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咸阳城人心惶惶,秦军士兵士气低落,城内血流成河,宗室与客卿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蒙恬心中大怒,他当即率领大军,闯入咸阳宫,将李斯与赵高控制起来。“李斯、赵高,你们蛊惑幼主,滥杀无辜,导致秦国内乱,六国联军兵临城下,你们罪该万死!”

李斯与赵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求饶:“蒙将军饶命!我们也是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啊!”

“为了大秦?”蒙恬冷笑一声,“你们为了一己私欲,屠戮宗室,残害忠良,导致秦军大败,六国联军兵临城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为了大秦?”

蒙恬当即下令,将李斯与赵高关入大牢,随后拥立扶苏为秦王,自己暂时担任丞相,总领全国军政大权。

扶苏虽然年幼,但在蒙恬的辅佐下,展现出了一定的政治才能。他下令停止诛杀宗室与大臣,安抚民心,整顿军纪,同时派遣使者前往六国,试图与六国议和,争取喘息之机。

可六国联军此时士气正盛,根本不愿意议和。代王赵嘉志在光复赵国,项燕欲重振楚国霸业,燕、魏、齐各怀扩土之心,韩遗民一心复国,各方皆认为秦国已日薄西山,纷纷拒绝和谈,继续率军向关中挤压。

蒙恬深知,如今秦国国力损耗巨大,秦军士气低落,根本无法与六国联军正面硬拼。于是,他决定采取固守的策略,收缩防线,依托函谷关、武关、临晋关三大关隘死守关中腹地,同时派遣轻骑绕出河东,不断袭扰六国联军粮道,利用关中粮草储备拖垮关东联军。

六国联军的隐患很快暴露:代地赵嘉兵力最弱,仅能固守太原、上党,无力西进;楚国兵锋最锐,却想独吞南阳富庶之地,与魏、韩联军因地盘划分心生嫌隙;燕军远在渔阳,补给难以为继;齐军攻下济西后便驻足不前,只求自保。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异心,缺乏统一盟主调度,攻势在关隘前彻底停滞。

蒙恬抓住战机,先以精锐骑兵突袭楚军粮道,项燕被迫分兵护粮,攻势大减;再遣使与代王赵嘉密谈,许诺承认代国割据现状,退出太原部分据点,换取赵军按兵不动。赵嘉刚立代国,根基未稳,不愿再与秦军死拼,遂与秦国达成休战,转而经营赵地旧土。

燕、魏、齐见赵、楚先后放缓攻势,也纷纷无心恋战,各自撤兵收复己方失地,昙花一现的关东合纵就此瓦解。

秦国虽保住关中核心,却永久丢失了关东大片新拓疆土,统一大业暂时中断。代王赵嘉在太行山以东站稳脚跟,延续赵国宗祀,成为关东抗秦屏障;楚国收复淮北、南阳,重回南方霸主地位;魏国保有东郡,韩国在新郑保留一隅偏安,齐国割据山东,燕国割据辽东与蓟地。

战国七雄的格局,以“秦据关中、六国残部割据关东”的全新形态,再次定格。

扶苏在蒙恬的辅佐下,废除嬴政晚年苛政,轻徭薄赋,整军经武,秦国渐渐稳住国本,却再无一举吞并关东的实力。而关东各方,代赵与燕争夺代北、楚与魏争夺中原、齐与周边小国摩擦不断,战火从未真正熄灭。

易水河畔那柄淬毒的匕首,刺穿了嬴政的帝王霸业,也刺破了天下一统的短暂可能。中原大地没有迎来太平,反而在割据与攻伐中,让战国乱世继续绵延了百年之久。

扶苏亲政后,曾站在函谷关上远眺关东,望着连绵的烽火长叹:“先王欲一朝定天下,却因一刺而功溃。天下归一,不知还要待多少世代。”

关风吹过,卷起城头秦旗,也卷起关东漫天烽烟,无人知晓这乱世的终点,究竟在何方。这可能是荆轲没有想到,也不愿看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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