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村张大哥(按辈分叫的)比父亲还年长四五岁,是地主后代,在村里识文断字的,算是为数不多的年长文化人之一。他讲述的第一次吃香蕉的经历,幼小的我听得入神,大人们也听得津津有味,都倍感新奇。因为那时,我们都没见过香蕉。
某年,第一次到上海的妹妹家,千里迢迢,一路颠簸,没出门前觉着坐车出远门应该不错,其实在路上的艰辛谁经历了谁知道,好不容易到了妹妹家,真是又渴又饿又累,晕头转向,辨不清东西南北。
坐下后,妹妹指着放在桌上四五条连在一起的东西说,先吃个香蕉吧!这才知道那个东西是香蕉。第一次见,很新奇,确实想吃,心里琢磨着,怎么个吃法呢?是整个吃还是撕开吃?是竖着吞还是横着啃?放在眼前的东西不会吃也不敢吃,虚荣心硬撑着又不好张口问,只好故作淡定状回答说,等会儿再吃,先喝茶。
喝茶时,眼的余光时不时地还瞄它,弯弯的连在一起,黄中有绿,光光滑滑的,看样子整个怪有分量。
喝着茶,跟妹妹啦着家事,这时妹妹的小孩儿回来了,进屋直奔香蕉而去。
好啦,我倒要看看怎么吃法。只见他用手按住一边,另一只手扯下一根,从头上把皮撕开,露出里面的白肉,像吃油条一样吃起来。
原来如此,庆幸刚才忍住了,要是把皮吃了,岂不丢人现眼!我也不再客气了,学着小孩子的样子,扯下一根剥去皮,倒要尝尝它到底什么味。
先咬一小口在嘴里咀嚼起来,别提有多好吃啦,既香又甜还面。一根没过瘾,又吃了一根,妹妹见我吃的香,又让我吃,那我还客气啥,又挒了一根。
三根香蕉下肚,一点也不饿了。这真是好东西,还能充饥解饿,四十多岁的人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像说书一样绘形绘色,大人们听得愣愣地,小孩儿让他说得直咽口水。人堆里不知谁又说了,南方水果多的是,你这说的是解饿的香蕉,还有一种解渴的“什么”,树上结的,是个大球,把麦秸莛插进去直接喝里面的水,南方人把它当茶喝。
有一个长辈好像听不下去了,很生气的样子,眼瞪着那人,凶巴巴地说:“放你娘的狗屁,你光说解渴的‘什么’,到底那个‘什么’是什么,树上能结酸的,能结甜的,也能结苦的,树上还能结水?那么高还漏不了,还等着你个龟孙用麦秸莛插进去喝,你做梦的吧!喝你娘的奶吧。”说得大家哄堂大笑。
张大哥讲的香蕉充饥,是他的亲身经历,大家都信了。刚才冒出那个解渴的“什么”,由于他说不出子丑寅卯来,大家认为他是道听途说或是自己瞎编的,长辈怒怼了之后,紧接着又有几个人也骂了他,把他骂得灰头土脸,再也不敢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