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荞香酒，暖了脚丫子，也暖了被窝。凌晨热乎乎醒来，竟一点也不困，等了许久，闹铃才姗姗来迟。今天预约的，是上苍山。说来惭愧，来了三趟云南，苍山却从未上去过。一想到海拔将近四千米的高度，再听云讲起客人的各种高反、吸氧、晕倒的案例，我心里不免打鼓。五台山晕倒的阴影还在，让我对高海拔天生多了几分敬畏。但转念一想，“大理的风花雪月”——下关的风，上关的花，苍山的雪，洱海的月，这“苍山雪”正是此行的念想。虽是冬天，未必能遇见大雪封山，但山顶的冰川，依旧在召唤着我。心里盘算着：不想让伙伴担心，那就量力而行，一旦觉察不行，就果断下山。于是穿衣也格外谨慎：羊绒内里、羊绒毛衣、薄羽绒马甲，外套一件薄绒冲锋衣。裤子本就带薄绒，想着长袜套到膝盖便好，云却坚持：“必须两条裤子。”只好老老实实重新装备一番。毛线帽子是有的，墨镜却忘了带，心想冲锋衣的帽子应该也能顶一顶。
在农贸市场吃了碗稀豆粉当早餐，黄豌豆糊糊拌上辣子、芝麻和花生碎，香得人一早上都暖洋洋的。电话确认大索道开放后，我们赶紧上山。二月的风大，昨天索道还因大风停运，今天能顺利乘坐，运气着实不错。芳在山下药店买了三瓶氧气罐，15元一瓶，收进云随身背的包里，心里也多了份踏实。
开车到山脚已近九点，周一游客不多。苍山大索道（洗马潭索道）是通往苍山极顶的“天梯”，单线全长5555米，总高差约1648米，被誉为“世界高差最大、中国线路最长的旅游客运索道”。它连接着海拔约2240米的天龙八部影视城、2800多米的七龙女池和接近4000米的洗马潭，将苍山的冰川遗迹、杜鹃林、冷杉林等精华景观一线贯通。索道分两段。第一段从天龙八部影视城升至七龙女池，车厢平稳运行，将海拔从两千多米缓缓抬升。窗外，大理的蓝天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云被拉成丝丝缕缕，贴着苍山铺展开来。前方是巍峨的山体，背后是海天一色的洱海，心情也跟着开阔舒展。许多游客在此驻足，选择走一走山腰的“玉带云游路”，俯瞰洱海与古城。我们则换乘第二段，继续向高处进发。随着海拔升高，空气明显变得清冽稀薄。第二段索道在群峰间穿行，脚下是刀削般的山岩与茂密的森林，远处的峰顶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抵达上站，海拔已近四千米，索道站里透过玻璃窗看得到雪，令人兴奋的雪冰覆盖着窗外的植被上，微微打开的窗缝直接钻进冷冽的风，是真的冷！芳笑着说屁股冰凉凉的。一个写着“3920米”的标牌立在栈道旁，提醒着我们已经站在了云端。接下来的登顶的海拔虽然只剩46米，却需要上上下下沿着栈道走上三公里多，来回途经12处观景台，最高处台阶200多个。到得洗马潭是第9处观景台，这个被誉为“山巅之湖”的高山冰碛湖，位于玉局峰与龙泉峰之间，相传元世祖忽必烈曾在此安营洗马，故得“忽必烈之眼”此名。它也是南诏时期的重要水利工程“高河”的遗址。此时正遇枯水期，湖的周遭边际线明显，确有眼之形状，想象着春夏潭水清澈，四周环绕着高山杜鹃和高山冷杉，各色杜鹃花海灿若云霞，当是何等美状！芳直呼夏日必须再来一趟。我和舒缓缓走着，互相鼓励着，慢慢行走着，坚持不到最后关头不吸氧，走走停停，倒不觉得空气稀薄了。即便在冬日，环湖的木栈道依然值得慢行一圈，感受高原的辽阔与宁静，心境愉悦，高反倒也不甚明显。在云的视频追随中我们仨终于登上了3966米的洗马潭，9号观景台！脚下是苍茫的群峰，头顶是澄澈的蓝天，放眼望去，一幅江山千里图在眼前徐徐展开，山峦叠翠，浓淡相宜，洱海的蓝，天空的蓝居然错落有致，丝丝拉开的云像被穿梭而过的风吹开松散，美得令人陶醉！听着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却一点也挡不住心里的雀跃。最重要的是——我没有用制氧机！ 全程上下三公里，我们三个人，竟然在高原上开启了一路“标准动作舞蹈”，跳得不亦乐乎，笑得前仰后合。那种快乐，是挑战自我后的释放，是站在云端俯瞰世界的骄傲，也是和伙伴们一起并肩作战的自豪。那一刻，所有的担心和余悸都被风吹散，只剩下满满的成就感和无法掩饰的开心——我们真的做到了！
下到山腰，时间已近中午，我们决定先去天龙八部影视城逛逛。这座影视城背靠苍山，面朝洱海，城内复刻了城墙、王府、大理街等场景，充满了武侠江湖的气息。因着《天龙八部》的缘故，这里也成了许多游客的打卡地。此时是淡季，游客稀少，离开影视城，我们驱车来到大学路，在一家四川人开的红油馄饨店午餐。店不大，但干净明亮，楼顶的阳台上种着柠檬、迷迭香和侧柏。我忍不住摘下一片迷迭香叶子，在热水里泡开，清苦中带着一丝回甘。阳台隔壁桌一位帅哥，带着耳机闭着眼，入睡了一般耷拉着头，晒着这样的大理的阳光都是懒洋洋暖融融的吧，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洱海，只觉得满身的疲惫，都化作了此刻的满足与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