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灯
陈凯把车停进小区车库时，车载时钟刚跳过晚上十点。熄火的瞬间，车厢里骤然安静，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下午跟了半个月的项目临时出了纰漏，会议室里的争论声还在耳边打转，口袋里的手机还躺着客户未回复的消息。
他没立刻下车，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拨通了林晚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妻子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却格外清晰：“结束了？我给你留了热汤，在保温箱里，是你爱喝的萝卜排骨汤。”
没有追问项目的事，没有抱怨他晚归，就这一句简单的话，让陈凯紧绷了四个小时的肩背瞬间松垮下来。他应了声“马上上来”，挂了电话，推门时闻到车库里潮湿的霉味，却莫名想起家里阳台晒着的阳光味。
电梯到了楼层，门刚打开就看见家门口亮着一盏小夜灯。林晚没穿外套，踩着棉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的厚家居服：“刚摸了摸，汤还温着，先喝两口暖身子，我去给你热下菜。”
陈凯看着她转身进厨房的背影，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两人挤在出租屋里，他第一次加班到深夜，林晚也是这样，在昏黄的台灯下给他热一碗泡面，说“加了个蛋，快吃”。那时候他觉得未来可期，总想着要赚大钱，要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却没曾想，所谓最好的生活，其实就是这日复一日的等待与温热。
餐桌上，林晚安静地坐在对面，看他喝汤，偶尔递过一张纸巾，直到他放下碗，才轻声问：“很难搞吗？”
“嗯，客户那边卡得紧，团队意见也不统一。”陈凯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疲惫，“刚才在车库里，忽然就不想上来，怕应付不了这些烦心事。”
林晚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桌下的手。她的手不似年轻时那般细腻，指腹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温度却稳稳地传过来，像一剂定心丸。“再难也有明天呢，”她笑了笑，“你忘了上次那个棘手的合同？最后不也成了？实在不行，咱就放慢点脚步，又不是非得争第一。”
陈凯看着她眼底的平静，忽然就懂了“不惑”这两个字的意思。不是看透了所有世事，而是找到了那个能让自己卸下所有伪装的人——不用在她面前强撑坚强，不用假装一切顺利，哪怕只是沉默地坐着，也能觉得心里踏实。
睡前，他靠在床头翻手机，林晚端着一杯温牛奶进来，放在他手边。“别想了，明天起来说不定就有办法了。”她躺下来，往他身边挪了挪，像年轻时一样依偎着他。
陈凯关掉手机，侧身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晚晚，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现在才发现，我好像真的离不开你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轻得像梦呓：“傻话，我不一直都在吗。”
夜色渐深，屋子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陈凯闭上眼，这一次，没有再想项目的难题，只有怀里的温度，和一颗彻底安稳下来的心。四十岁的风雨或许比二十岁更烈，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便再无惶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