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是家里的主心骨儿,也是一个和蔼又泼辣的母亲。
她一辈子围着锅台转,
坐在灶房里的小马扎是烧火做饭的时候,
火苗映得大姨的脸红红的,汗珠子在火苗的衬映下发着亮光。
她从不急,从不躁,她不温不火地主内,
一天天,一年年,伴着锅碗瓢盆的交响乐,
过着平静而又纯朴的日子。
她经年累月在我心里刻下的那份贤良和平静,
是我干涸的心灵中感受到的最平凡也最温暖的母爱。
很多个安静的清晨,大姨在饭桌前忙碌,
擀面条、包饺子、做馒头、做油饼、做花卷,面团子在大姨粗糙却灵巧有力的双手间揉来揉去,
饭没下锅,
却已经流下了口水。
盼着出了锅,第一个拿起来吃进嘴里,那油饼带着葱花的味道,一吃上怎么都停不下来,大姨直笑我。

在那么大的饭桌上,那么一大家子人,瘦小的我,总是胃口大开,吃了一个还要吃一个,
大姨,不知会不会说我是饭桶,
她一定不会的,
她是期望着,在母亲那里吃不好东西的我们,多吃点好的,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很多年过去了,很多次梦里,总是记着那油饼的味道。
一辈子也是吃不着了!
后来二表哥娶了二表嫂,面桌前就多了她们娘俩,
在那里照旧忙一家人的饭菜。
还是馒头、花卷、葱花油饼,
只是做得更好吃了。
有一天,大姨和二表嫂正在包饺子,
门口来了卖西瓜的,
大姨让我拎着一小口袋麦子去换西瓜,
换回的西瓜可真多呀,大半个口袋。
吃得满嘴满身都是西瓜水,一辈子记得那个情景。
撑得小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回到我的家里,大街上也来了吆喝着卖西瓜的,
也偷偷从自家的缸里舀了一瓢麦子换西瓜,
回来后被我娘揪着耳朵狠狠熊了一顿,
拿了半个月的口粮换了一个破瓜,能当饭吃吗?
后来才知道,大姨平时也是舍不得拿粮食换西瓜的,
牙缝里省省只是想让我们都尝上一口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