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乡下的童年是充满野性的。

儿时的我好动,不喜静,爱跑爱跳,我羡慕赛场上如骏马般驰骋的运动员,羡慕他们在激烈的比拼过后手捧奖杯满脸灿烂笑容的光荣瞬间。而我似乎有着天生的爆发力,因为我在跟伙伴们的比赛中未曾输过。

所谓的“爆发力”具体来说是“腿部爆发力”,是一种瞬时力量,比方说在短跑中,我凭着先天的优势,拼命地向前冲刺,加快步频,他们被我远远地落在后面,但距离一拉长,短跑变长跑,我体力瞬间不支,累得气喘吁吁。

我享受胜利带给我的喜悦,或者是爱慕虚荣,所以我从来只肯比试短跑。而纯粹的跑步显然有些无聊,我们就会想方设法地增添一些新的内容,把短跑改成障碍短跑。或是在前方增设一个破旧的凳子,在小推车的圆环上横插一根玉米秸秆,推倒一个圆柱形状的油桶,在奔跑的途中要跨越这些障碍物;或是在前方摆上一根砍掉的滚圆树干作平衡木,要保持平衡快速走过,无规律摆上几块砖头,要踏着砖头通过;或是脚踩着墙沿,手扒着空心砖间的空隙通过前方的一面危墙……这是我们创造的关卡,也是我们创造的快乐。

除了短跑,跳跃也是我的强项,不管是跳远还是跳高。有一条小巷,宽约三米,水泥地面,硬邦邦的,我需要一小段助跑,在起点线处起跳,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潇洒地双脚落地。那时就是如此敢想敢干。我跳过去很多次那条小道,但有次可能用力过猛,在跳过去后一阵剧烈震荡,弯腰不敢直立,大脑忽然间一片空白,耳边失去了周遭的一切声音,嘴里想发出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整整过了半分钟后才恢复正常。

阿浩体型偏瘦,步履轻盈,在几番较量失利后要跟我比试摸高。听到摸高,我笑了,阿浩比我小三岁,个头没我高,弹跳力也没我强,他拿什么跟我比,于是我自信地“应战”。我们来到一座房子的侧面,这是一堵粗糙的砂砾墙面,墙上有三道切割线,我只望了一眼,就来到墙跟前,伸直手臂往上轻轻一跃,就摸到了第二道切割线,然后开始享受伙伴们投来的欣赏目光。

阿浩嘴角一撇,站在墙的对面,借助一个小的下坡,往墙面冲刺,在到墙根处时,右脚抬起,蹬了下墙面,一阵腾空,左脚借势又蹬了下墙面,凭着“两蹬”,半只手臂都过了第二道切割线。这时,我听了伙伴们一阵惊呼声与赞叹声。

我心有不甘,但不得不承认,想要摸得更高,就必须使用“两蹬”甚至是“三蹬”的办法。于是我们纷纷效仿阿浩的“蹬法”,没多久,就熟练地掌握了这门技能,也没多久,鞋子都被磨掉了鞋底。

村庄西北方向有座山,叫“巴山”,海拔仅有一百一十六米,说是座“山”总觉得有些牵强,可在儿时,它确确实实是一座山,是一座遥不可及的大山。我们翻山越岭爬到山头,眺望着远方的风景,那些美好与繁荣、破败与萧条都渐渐地淡化,目之所及,一切事物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美丽。

“居高声自远”,阿毛站在山顶大喊着,似乎站在高处才不会羞怯,不会恐惧,可以无所顾忌地喊出心之所想,就算居高真的声远,千家万户都听到了你的呐喊,他们也看不清哪里传来的声音,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征服山头后,我们又开始了新的较量。这次比试的是摔跤,阿毛有着绝对的力量,他能空手劈开一块砖,然而空有力量身体却不协调,往往在抱住对手往某个方向用力时,对手突然钻了个空子,从他的怀中脱落,他就顺势摔倒在地。那年春节前夕,他被每个人都摔了个遍,我们没听到响亮的鞭炮声,倒听惯了他摔倒在地面的一声声干脆声响。

我力量不是很大,但就是怎么也倒不了,我习惯了胜利,也拒绝一切的失利。直到我们开始玩“背人打仗”,就是两人合作,一人骑在另一人背上,通过碰撞、拉扯使得对方背上的人掉落在地,就算成功。在这个游戏里,我终于尝到了失败的滋味。由于我们很多游戏都是在硬邦邦的水泥地面上进行,面对对方一阵强有力的冲刺,阿浩抵抗不住,向后仰倒,而此时的我正骑在阿浩背上,我俩双双倒地,宣告游戏失败,更残忍的是,我的脚踝跌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可那时的我们如此年轻,如此有韧性,我骑在阿浩的背上走在回家的路途中,夕阳的余晖瞬时间铺满了我的眼底,我仍期待着明天。

可明天的我们最终都飞过了那座山。

时至今日,我读着塔拉·韦斯特弗的自传体小说《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讲的是小时候生活在大山里的塔拉通过不懈的努力,意识觉醒,挣脱了原生家庭的控制与伤痕,她终究走出了大山,飞向了她的山。那晚读完这本书,我就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童年的梦,我们在那条小巷里奔跑跳跃,在那座山上撕心裂肺地呐喊,最后所有的声音汇成一片,充满了整个天空,也穿越了不同时空。

我们当像鸟飞往我们的山,也终究会像鸟飞往我们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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