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阿鱼鱼_Ayuyu
30 公子扶苏
在东海之上,秦皇建造了一座庞大的宫殿——蜃楼。
传言秦皇从方士那里求得长生之术,要在海上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宏伟建筑,供奉天下奇珍。等到风平浪静和禧日,再带上童男童女一起出海,寻找长生岛,就能得到永生之术。
蜃楼建成之后,秦皇便派人四处搜寻奇珍异宝,用来供奉于海上蜃楼,为出海做准备。而最近,城中盛传出现了一颗叫做避云珠的宝物,正日夜兼程送往蜃楼。
寒别要我做的,就是从一路到东海的护送队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避云珠。
本来听上去是一件挺容易的事,在暗夜里悄悄行动,正是我从前的看家本领。让这件事变得有些棘手的是,听说队伍是由刚从塞外调回的大皇子扶苏亲自护送,后面跟着一小队训练有素的亲兵。
扶苏是秦王长子,尚年少时就被派往北蛮之地监军,修筑边防。秦王不知为何,很不喜欢他。人称的扶苏公子,自此很少露面。人们只知道秦王对他的冷眼和驱逐,却成就了少年将军,可用战功赫赫来形容。
秦王这次急招他回来,想必是为了出海寻仙的事,事关重大,迫在眉睫了。
当我在黄杉林赶上队伍的时候,才发现我的顾虑远不止这些。扶苏率领的军队,排成精密的防守阵线,令人根本没有机会混进去。更何况要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偷云换日更加不可能。
路上下手是不可能了,于是,我决定先跟随他们,等到他们落脚之时再找机会。
护送队一路低调,大多时候连官道都避免了,实在是很小心。一连几日,我都只能静静跟着。而离咸阳也越来越近,那么很快就会到达目的地,一旦进入城中,便会有更多防护,到时候更不能下手了。
终于有一天,时机来了。
在进入咸阳的最后关卡,队伍忽然停止了行进。而是落脚于一处郊外的官方行宫。
我想,扶苏的队伍和咸阳城中前来交接的人可能会会聚在此处,等待下一步指令。
当我看到士兵将整个行宫严加防守,密不透风;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行宫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老婆婆——拄着拐杖,一步一咳嗽,佝偻的身子举步维艰、她仿佛染了什么重病,甚至有些神智不清醒,竟朝那戒备森严的行宫大门走去!
“喂——老太婆,快走开!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守住大门的士兵高声呵斥她,八字眉一扬,凶神恶煞。
老婆婆权当没看见,依旧没停下脚步。从那破布褴褛的帽子底下探出一对丑陋的三角眼,整张脸沟壑纵横,面部还因咳嗽微微抽搐着,看着也令人生厌。
“哪里来的叫花子——快滚,不然就对你不客气了!”
另一个士兵也端着兵刃毫不客气地说。
谁知那老婆婆竟然一个趔趄向前,紧紧抓住了那个说话的士兵的胳膊——
“你干什么?!——”
“——呃,呃——呃——”
老婆婆发出怪异的声音,好像泥浆一般粘稠阻滞的音调令人更加奇怪了。她紧紧的拽托着士兵的胳膊不肯放开,做出苦苦哀求的样子,喉咙里却也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士兵心生厌恶,把心一横,抽出刀来,吓得老婆婆赶紧松手,一个大跟头扑棱到地上,嘶哑着喉咙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止不住剧烈的咳嗽。
大概是这般凄惨的景象触动了士兵,他吞了吞口水,握在手里的刀也就停下了。
“你看你这么鲁莽,这下怎么办?——”
另一个士兵不满地说。
“我不是怕她找事嘛——我也只想吓唬吓唬她。”拔刀子的士兵没了辙。
一时间,两个人呆若木鸡,光看着坐在泥地里的叫花子老婆婆凄凄惨惨地哭着,直到她哭累了,咳地发不出什么声响,也还不肯离去。
就在这无所适从的时候,忽然从行宫大门里传出来一个干脆有力的声音。
“薛猛、一虎,在嘀咕什么呢?——”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向大门看去,只见一个武将打扮的年轻人步履稳当走到面前。
这个年轻人,器宇不凡,看来应该是一个领袖人物。面相是极其清秀的,却比旁人多了十分老成和泰然,一定是久经历练所积淀的一种独特气韵,使得他身处众人之间,也立即凸显出与众不同,让人难以挪开目光。
想不到,竟然这么年轻。
我伸出沾满黑泥的手抹了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不由自主想看看那人到底什么样子。在市集花了十个铜钱和叫花子换来的衣服,又把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就是希望能把他引出来——
扶苏,原来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那个叫薛猛的士兵立即站定,恭敬得行了一个礼,说:“报告将军,来了一个老叫花子,赖在这不肯走,您说这怎么办呢——”
我低下头,假装不敢看他,只偷偷从破帽子底下瞄了一眼。满脸都是皱纹和灰泥,能叫人分辨的恐怕也只有这双令人生厌的三角眼了——这是小卓教给我的易容术。
他曾说过,把自己画得面目可憎,让人一看到你就讨厌,恨不得离你远远的,是最好的掩饰法。
我看到扶苏波澜不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丝毫没有一丝触动,仿佛眼前的不过是过眼云烟的小事,不值一提。
只是,他竟然挪动步子向我走了过来。
“将军,小心——这老婆婆有古怪——”
那个叫一虎的士兵警惕性很高,可能已经识破了我的伪装。但我只有尽量装作可怜,冒险一试。
扶苏丝毫不为所动,仍是向我走来,然后蹲下身,把我扶了起来,动作轻和,态度谦逊有礼——四目相对时,我感受到他身上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
面对我强加修饰的自惭形秽的窘迫挣扎,扶苏竟温和一笑,继而开口道:“老婆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恍然间,我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徘徊在心际。
“老婆婆——”
直到他又叫了一声,我才一个灵光回过神来。真是太危险了,我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分神。
我开始咿咿呀呀表演给他看,一边手舞足蹈,指手画脚,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事要说却说不出口。
我表现得越着急,扶苏脸上的神情终于显出一丝疑惑来。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从前我是真的听不到也说不出,如今好不容易恢复了听说,却要再扮演成聋哑。
我看到眼前的扶苏,耐心地看着我激动地表现着什么,直到我渐渐静下来,他脸上的疑惑也渐渐散去了。
“——好的,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我都不明白我想表达什么,我只是随便比划的,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扶苏镇静一笑,竟难得的,透露出一种本真。
少年时的扶苏就已远离皇宫,远离父母,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呢?——他在军队中学会怎样做人,又与大漠作伴,忍受十几年恶劣的风霜雨雪。这一切,都是他独自成长的过程,却不想,比常人多了一份质朴无华。
他回头吩咐道:“准备一间干净的屋子,老婆婆要进城,与我们同行。”
我看到薛猛和一虎同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下巴也要掉下来,齐声喊道:“将军——”
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劝阻起来。
“将军,这不好吧。无端端放外人进去——”
“是啊,我看这叫花子说不定还有什么疾患呢——”
“此行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啊——”
……
“行了——!”
扶苏掷地有声的两个字让两人同时收了声。
“按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