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好诗|啃食天光的马

作者:古丽江·扎尔洪别克


天山是故乡的落款

云朵上挂着巴里坤草原

风翻开史册,驼铃

便从汉唐折页抖落


爷爷带着我行走

日夜在巴里坤湖岸边

当红柳点燃冬天,胡杨

拓印着西域的黄昏


儿时的牧歌,系在

毡房上,系在翅膀上

系在巴里坤草原的背影上,长出

雪片和马嘶


我让骨血里的白

流淌在巴里坤草原

等春草漫上来

就做一匹啃食天光的马

诗歌赏析 

这是一首动人的诗作,仿佛能看到巴里坤草原的风雪和天山脚下那一抹苍茫而温柔的晨光。起笔“落款”,将天山拟作山河画卷上的署名,既有归属感,又自豪于故乡如同一幅铺展千万年的巨作;“云朵上挂着巴里坤草原”,用超现实语言拉开空间维度,“风翻开史册,驼铃/便从汉唐折页抖落”,则是时间折叠术,风翻书,驼铃声竟如书页间的尘埃被抖落。寥寥四句,空间、历史、自然浑然一体。“爷爷带着我行走日夜”,是家族记忆的沿袭;牧歌“系在毡房上,系在/翅膀上,系在巴里坤草原的/背影上”,层层递进,从实物的毡房,到虚的翅膀(自由与风),再到更虚的背影(草原的远去与深沉),记忆“长出雪片和马嘶”,视觉(雪片)和听觉(马嘶)通感并置,让记忆犹如草木般在草原背景下野蛮生长。“我让骨血里的白/流淌在巴里坤草原”,白是雪,是天光,是纯洁的族群印记,是胡杨与驼铃沉淀在基因里的颜色,作者不再仅仅是看草原,而是让骨血与草原的汁液相融,意味着渴望回归的是生物性生存,也是精神性汲取。这不只是一首描述草原的诗,也是一首用草原的骨骼和血液写成的生命之诗,意象密度高,通感与变形运用得当,从“天山的落款”起笔,到“啃食天光的马”收尾,个体最终消融于故乡的天光地色之中,完成了游子的灵魂归位。如果说可商榷之处,或许第三节的“系在翅膀上”与“系在背影上”之间的过渡稍显轻逸,若能与前面出现的史册、胡杨等多一丝呼应,则诗的张力会更为明显。

诗人简介

    古丽江·扎尔洪别克,北京作协会员,第48届鲁院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作品散见于《北京文学》《民族文学》《民族文汇》《草原》《曙光》等;出版个人独著《一个记者的名人访谈录》《视听心语》,中短篇小说集《明月珍珠》。作品荣获第11届白天鹅诗歌奖全国诗歌大赛奖,中国诗人角委员会《面朝大海》全国新诗征文比赛中金奖,第二届中-印国际诗歌大赛奖。中国哈萨克首部女诗人诗集《芍药花》的编辑之一。诗歌作品入选《少数民族诗人诗选2020-2021》诗集。

“每日好诗”栏目主持:王夫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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