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整点时刻,钟声便从钟楼穿越长空而来。
经年敲打,雾霾灰里响起猎猎风声,几次梦中我曾踩着月色潜入那里,霓虹潋滟的流彩之外,我看到年少的她冬夜凛冷独坐钟楼之上,是落寞黯伤。夜半孤影,我见犹怜。
闲钟一座,无友相邀话桑麻;一座闲钟,无来去归处可以秉明死生;闲一座钟,城空,身如征蓬。远处钟声回荡相伴,凄婉如寒夜相送。

明月落在身旁,满天寒霜,斜倚江边枫树,江面荡漾着点点渔火,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钟声传来,在这辽远江面孤寂又清冷,一如羁旅人的哀愁。
痴迷于江上的钟声。钟声是一种宗教性的音乐信号,“晓击则破长夜、警睡眠”“暮击则觉昏衡、疏冥味。”有时专为听钟声到庙宇道观之内去。仔细观看,钟的顶端有一瑞兽———蒲牢,看起来像龙,但比龙小。

据说蒲牢是龙九子之一排行老四,生活在海边,生性好音好吼, 尤怕海中鲸鱼,遇到鲸鱼时惊恐鸣叫其声震耳。于是人据其“性好鸣”的特点,“凡钟欲令声大音”,即把蒲牢铸为钟纽,而把敲钟的木杵作成鲸的形状。敲钟时,让鲸一下又一下撞击蒲牢,使之“响入云霄”且“专声独远”。图腾的细节,让我对信仰有更入微的感动,每次听到一声声沉重又清晰的钟声,竟觉得余音缭绕之内皆是吾心安处。

在网上看到法国画家米勒的《晚钟》图,画面中一对青年男女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夕阳微弱的光线从他们身后投洒下来,那样静谧而安宁。不知是风还是流动的光,从田野远处带来教堂的祷告,那缥缈的钟声慷慨,又带着神秘的悲凉,像是把生死置之度外。
在一个清晨走入破山寺后禅院,初升的太阳照在林间,一条曲折幽径隐没在林深处,花丛深处隐约可见禅房一角。山光明媚飞鸟欢悦,水清澈涤净心灵。唐·常建便于这万籁俱寂之中,对这钟磬之音尤着迷。钟磬之音早已不再是报时,它更被赋予了一种神圣使命,它是来自圣地佛门的世外之音,化身一种指引,指引茫然不知所措者进入空门忘情忘俗的纯净怡然境界。

钟声当然也有喜悦喜庆的内涵。诗经《关雎》最为脍炙人口,君子对淑女的追求,不可得时,“辗转反侧”,难以将歇;得到了就很开心,结尾处“窈窕淑女,钟鼓乐之”家备琴瑟钟鼓,以此赞美庆贺。何其曼妙!
儿时隔壁邻居家可能是没落的地主家族,我常去他们家玩,因为有很多稀奇玩意儿。在他家我曾见过一种自鸣钟,一到整点就会报时。后来看了故宫文物记起他家那座中和故宫的真有几分像呢!可惜自从走后再无回顾,也许它仍旧在他后人的手中千万年不变的响着,把恩恩怨怨都敲碎。
就像钟声响起,风开始揉秋天的叶子,逝去的终已逝去,毋需提起,那崭新的日子正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