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风无情五七
“快点，快点，我们要找个好点的位置，听说这一个屋舍要住二十八个人呢？快，快，快！”一位少年风风火火道。
“通铺！我天哪，这个夏末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吗？”微胖的少年道。
“这是什么破烂地方啊，蓝砖红瓦，霉味扑鼻，怎么还有股尿骚味……”一位少年皱着鼻子，一只手不停在扇动着微不可查的气味。
“还以为什么馆堂学舍呢？就让我住着烂地方吗？”衣服稍显光鲜的少年道。
“可惜了房前的繁花似锦，一点都不相衬呐！”一位白衣少年，双手环抱腋下，唇若含丹，星眉郎目，鼻若悬胆，初现玉树临风之姿，长得比其他人都要高上半个头的健壮结实的少年道。
一群少年叽叽喳喳发着牢骚，有的一点鄙夷，有的不屑一顾，有的默默摇头，有的面无表情。人群中唯有一个瘦弱的少年，方显得低眉顺眼，怀里抱着打着补丁的被褥和瘪瘪的包袱，一身麻黄短打装扮，用一支筷子似的青竹挽束着发，眼睛清澈有光，稚嫩白净瘦削的脸庞似乎没什么不满，倒是令人奇怪。
“喂，你怎么不动呢，发呆呢，站着干嘛？在想什么呢？快没位置了！”健壮的少年用右肩碰了一下这个瘦削的少年道。
李宵澜这下回了神，疾步朝着床铺走去。挤挤抗抗，瘦弱的又被其他人挤的无法靠前。健壮的少年回头看见了他道：“要不我帮你把被褥放在上层吧，下铺没有地方了。”
“嗯，麻烦你了”李霄澜点头写道。
培羽寒抱着李霄澜的被褥爬上床铺放置在了自己的床铺旁边，而他的另一边是窗户，若冬季这里可以有暖阳，给予这样的相法，他把床铺选在了这里。
李霄澜爬上床铺，打眼四周看了看，这间屋舍除了上下铺的两层床，床前仅余有一人多宽的通道，两人若对面而行需要侧肩才能通过。窗户上的纸有很多破洞，夏末偶尔的微风穿过洞口拂着两个少年的额前一缕头发。
尽管已是夏末秋初，临近午时，太阳还是热辣辣的，这个狭小的空间一下子挤满这么多人，安置好床铺，一群少年基本都是汗淋淋的。
还好馆舍前有三个红石头凿成的近五尺的水槽，水槽上用竹筒引过来了山泉水，可饮可盥洗。
一群少年忙完跑到了水前，洗脸湿发，调皮的用双手捧了水泼向其他人，霎时若朗空之中下起了细雨，到处水滴乱溅，少年嘻嘻打闹着，尽管馆舍简陋，但阻挡不了少年们初离家园放飞的心情。
李霄澜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开心的少年，思绪飞的很远。少言寡语的少年，有太多的心事埋心间。
原本也是开心无忧无虑的少年，自从三年前被寄养在外一年半载的光阴后，便逐渐变得沉默寡言了。
尽管一年多前重又回到爹娘身边，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开朗了。一双眸子尽管一如往的清澈有光，但又隐含了些光芒。但爹娘并未察觉这些变化，直道是长大了，就该话少。
“在下名培羽寒，请问小公子姓甚名谁？”培羽寒打断了李霄澜的远飞的思绪，恍惚了一下道：“刚才，多谢。”
“客气了，以后我们都在一个馆舍学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培羽寒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胸口仿佛担心李霄澜不相信自己一样。
这里位于半山腰的寒云山学馆，来这里学习的都是些家境虽非大富大贵之家，家境倒也殷实的平民家的孩子，这些孩子的爹娘无法给他们提供更好的学习馆堂，但又期望孩子以后有出息，这里便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之地。算是社会底层的孩子们便被送到这里，妄图改变困顿的生活，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将在这里学习六年，分为两个，初阶三年高阶三年，每三年招收一次学员，生员们很是珍惜能来这里的机会。
在这里学习的学生可以不用服兵役，高阶最后一年按照国之所需，要到前线实战。若无战事，可在军队里练兵，以备战时之用。这里有女学馆和男学管，在两个院落里。每个月月末可归家两日。
“你要去洗洗脸吗？”培羽寒问道。
“不去了。”李霄澜摇了摇头。
“那我去了，这天也太热了，等会一起吃午饭吗？”
“嗯。”
李霄澜不喜人多，静默坐在床铺上。窗外刺目的阳光，晃着眼，浑然不觉额头密密的细汗布满。
李霄澜家里兄弟三人，他属长子，家里寄予他光宗耀祖的厚望，家庭虽不是困顿不堪，但也堪堪度日，出门前娘再三叮嘱：“澜儿啊，这个家以后要指望你了，此去要好好珍惜学习的机会，你知道我们这社会底层的人，只能通过学习改变命运了，我们没有望族庇护，你们三个越来越大了，就咱的薄田里的那点口粮，怕是以后连肚子都填不饱了，哎，怪你爹娘本事，要你们三个跟着受罪。你在那里需要什么，一定要及时告诉爹娘，爹娘再不济，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坚持这六年供给你的，你也要尽心尽力才是。还有啊，不要什么事情都存在心里不说，忍着，我的澜儿啊，以后不能时刻在爹娘左右了，你一定要学会照顾好自己……”说着娘便抹起了眼泪。爹虽没说话，但沉重的脸色自是这个意思了。李霄澜在寒云山门外，拜别了爹娘，暗暗告诉自己，一定拼尽全力，让自己成长为优秀的人。
“当，当，当”从后山传来了三声钟声，这是午时三刻开饭的钟声，训导舍人，召集了新来的一众生员，在馆舍房前的青石板空地上集合，分作两排站立，培羽寒刚刚好立在李霄澜的身后。
舍人负手而立，不怒自威道：“自开馆百年来，寒山学堂自是遵训：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各位公子自今日起定要牢记心间，片刻不可忘训。每三年招收一次学员，望你们珍惜这次学习机会，莫要犯错被赶出山门，失了机会。我知道你们都是被寄予厚望的平民公子哥，这是鲤鱼跃龙门的唯一之路，你们细思度量，我自不必多言，你们心里都很清楚。该当如何行事，你们自有计较。在下名顾言字语平，是负责你们饮食起居规训的训导舍人，可唤我言舍人。课业安排每年夏末调整一次，每年有三位师父教授你们六艺，望你们今后勤加练习，早日成才。另，每日卯时起作早课，辰时一刻开始早饭，午时三刻为午饭时间，酉时为晚饭时间，每次吃饭为一炷香时间，亥时一刻为洗漱就寝时间，望各位牢记，莫要违训。”
顾言堪过而立之年，居然有了风霜鬓影，沉稳内敛，不语自有一股威严之仪，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浑厚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山峦破风而来。
各位生员虽是调皮捣蛋之龄，这会竟都规规矩矩，端正之姿，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被赶出山门似的。
言舍人训诫了一盏茶的时间，尽管有树荫遮挡，众人不知是紧张还是太热，脸上都布满了颗颗汗珠，又不敢擦拭，模样又可爱又无奈。
李霄澜认真听着，突然有人悄悄在身后拉着自己的衣服，耳语道：“宵兄，宵兄，等下一起去膳厅吧。”
李霄澜微点了头，表示答应他，继续听着训诫。
“吃饭时候不能有咀嚼饭菜的声音，更不能打闹，你们吃饭一炷香时间，饭后自由活动一刻钟，即刻返回馆堂。等会饭后，我会带你们到学课业的馆堂厅、乐室、校场熟悉一下。”言舍人补充道。
馆舍与课业活动区域之间，种了约五尺宽的蔷薇将其隔开，留有圆形拱门，青石小路可供出入。膳厅在紧邻初阶馆舍的东面，过了拱门就是，倒也方便。
训诫结束，一众跟着舍人亦步亦趋，只剩下踏着青石的脚步声，前往膳厅。李霄澜瘦削的身形走在人群中比大家略矮了几分，再看紧跟身后的培羽寒本来都比其他生员高出半个头，此时相较之下，更显得李霄澜瘦弱的令人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