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计划

拍摄于山西太原

小时候读书,家里人和学校的老师就是告诉我,一定要好好努力读书,走出大山和偏远的西部,去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那会儿还不懂,在想我们好像也并没有住在山区附近啊,哪里的地势都非常平坦。后来喜欢研究地图,上小学就集齐了新疆,中国还有世界地图,知道了我们这里确实是在南北天山所围绕的河谷地带,感觉山离我们还是太远了,况且凭借着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基建,山又怎么能困住人。在西部是真实的,还是最遥远的西北边陲,很向往大人们说的繁华的东部,在地图上看着密密麻麻的路线,用笔涂描出了一条前往东部最近的路。

长大了才明白,那座山可能是现实中的,也有可能是内心的。山困不住人,但却能困住心与灵魂。我的确走出来了,在这边学习的四年,大抵也是我收获最多的四年,增长了世面与阅历。我看到有很多人走出浪浪山后不再选择回来,有了更好的归宿,我童年也想着能永远走出这里,看在外面能不能有一片自己的天地,谁那会儿还没有个梦想。可一路走来,逐渐认识并接受自己的普通与平庸,短暂走出浪浪山的世界终究还是不属于我,也或许中国人本来就有的乡土情怀,就又想回到浪浪山之中。

人生就是一场巨大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过程。大学的最后一年,考过研,考过公考过编,也投过简历找工作,反正就是哪里有机会就去哪里,一直在迷茫未来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在新闻上偶然间看到新一年西部计划报名启动,但当时也不以为然,我觉得还有更好的机会。真正下定决心的时候是在三月底和朋友聊天,得知她报名了,心里有点触动,敬佩她的勇敢,当时我也开始想认真考虑了,哪怕补贴微薄,环境艰苦,我又不是不能承受,年轻就是用来磨练的。等到四月实习结束,我才郑重地报了名。本来一开始想报其他省份,就还是准备多去看看不同地方,但是到了最后一刻三个志愿还是选择了新疆,看到了十个勤天,觉得还是应该要回到家乡的,那里更需要我,我想那里有我的家人朋友,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考虑。培训时候认识的一位朋友,她说很想去新疆,年轻人都有一个奔赴新疆的梦想,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就差点来到了伊犁,想要在这边有更多的人生体验感,想看烟花,走沙漠,看不同的风土人情,开始全新的生活。她更多想的是去那里看一看,玩一玩,弥补一下遗憾,在遥远的他乡工作两年,多年以后回味起来都很骄傲。遗憾的是,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割裂让人感到痛苦,她被调剂到了山西。而自己也没那么优秀,学校项目办打电话说,新疆的名额已经没有了,只能在吉林和山西之中二选一,抉择之下选择了离家最近的山西。“西部”是一个宏大的名词,不仅仅是地理意义上的西部,更是时代使命与个人成长的符号。那一刻怎么说呢,既有未来尘埃落定的一种释然,也有不是心仪结果的怅然。虽然我承认选择西部计划是不到最后时刻而为之的选择,但是既然结果已经尘埃落定,我想那就好好地接受,幸好自己还有一腔热血,尽管力量渺小,当几万青年人共同联合起来,也会托举起希望。转过头再想想,不止这里,各地都会有这样的情况,那就像宣传语所说的:“到祖国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学会走出象牙塔独挡一面,肯定会有很多困难,早晚需要面对成长。

于是我来到了西部计划,真正地来到了大山。和朋友聊天也在调侃这个事情,以前上学那会说的走出大山,如今回过头反而又回到了大山之中。我所在的地方真的就是群山环绕,郁郁葱葱的山就在我的眼前,在我家都没有这种情况,原本以为在太原市下面的乡镇应该会好很多,可事实不是。那一刻面对近在咫尺的山岭有一种被压抑的窒息感。乡镇仅有一条小街,十分钟就能走完了,两边还有很多上个世纪的,具有浓厚历史气息的建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这种环境条件,只是感慨,尽管我们已经完成了脱贫攻坚的伟大历程,可还是在全国各地有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以前总以为自己是大山的孩子,尽管走出了大山,山的外面仍旧还是山。

当长大后再直视国家扶贫与乡村振兴这些词,才懂得西部计划的含金量。她在贫瘠的土地上创造生机,尽管缓慢,但是顽强地在岩石破壁处盛开出最具有生命力的花。如今,我站在她带给我的未来里,才意识到,她也才获得新生不到一百年。父母给予我生命,祖国赋予我灵魂,我的样子,就是中国的模样,一生骄傲为我站立的地方。我不觉得西部计划是困住了我的未来,他包容了我的平庸,在没有上岸的日子里,还有一个栖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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