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美的光彩中》
她走在美的光彩中,象夜晚
皎洁无云而且繁星漫天;
明与暗的最美妙的色泽
在她的仪容和秋波里呈现:
耀目的白天只嫌光太强,
它比那光亮柔和而幽暗。
增加或减少一份明与暗
就会损害这难言的美。
美波动在她乌黑的发上,
或者散布淡淡的光辉
在那脸庞,恬静的思绪
指明它的来处纯洁而珍贵。
呵,那额际,那鲜艳的面颊,
如此温和,平静,而又脉脉含情,
那迷人的微笑,那容颜的光彩,
都在说明一个善良的生命:
她的头脑安于世间的一切,
她的心充溢着真纯的爱情!
《失眠人的太阳》
呵,失眠人的太阳!忧郁的星!
有如泪珠,你射来抖颤的光明
只不过显现你逐不开的幽暗,
你多么象欢乐追忆在心坎!
“过去”,
那往日的明辉也在闪烁,
但它微弱的光却没有一丝热;
“忧伤”尽在了望黑夜的一线光明,
它清晰,却遥远;
灿烂,但多么寒冷!
《咏锡雍》
你磅礴的精神之永恒的幽灵!
自由呵,你在地牢里才最灿烂!
因为在那儿你居于人的心间——
那心呵,它只听命对你的爱情;
当你的信徒们被带上了枷锁,
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牺牲,
他们的祖国因此受人尊敬,
自由的声誉随着每阵风传播。
锡雍!你的监狱成了一隅圣地,
你阴郁的地面变成了神坛,
因为伯尼瓦尔在那里走来走去
印下深痕,仿佛你冰冷的石板
是生草的泥土!别涂去那足迹
因为它在暴政下向上帝求援。
《在巴比伦的河边我们坐下来哭泣》
在巴比伦的河边我们坐下来
悲痛地哭泣,我们想到那一天
我们的敌人如何在屠杀叫喊中,
焚毁了撒冷的高耸的神殿:
而你们,呵,她凄凉的女儿!
你们都号哭着四散逃散。
当我们忧郁地坐在河边
看着脚下的河水自由地奔流,
他们命令我们歌唱;呵,绝不!
我们绝不在这事情上低头!
宁可让这只右手永远枯瘦,
但我们的圣琴绝不为异族弹奏!
我把那竖琴悬挂在柳梢头,
噢,撒冷!它的歌声该是自由的;
想到你的光荣丧尽的那一刻,
却把你的这遗物留在我这里:
呵,我绝不使它优美的音调
和暴虐者的声音混在一起!
《我的心灵是阴沉的》
我的心灵是阴沉的——噢,快一点
弹起那我还能忍着听的竖琴,
那缠绵的声音撩人心弦,
让你温柔的指头弹给我听。
假如这颗心还把希望藏住,
这乐音会使它痴迷得诉出衷情:
假如这眼睛里还隐蓄着泪珠,
它会流出来,不再把我的头灼痛。
但求你的乐声粗犷而真挚,
也不要先弹出你欢乐的音阶,
告诉你,歌手呵,我必须哭泣,
不然,这沉重的心就要爆裂;
因为它曾经为忧伤所哺育,
又在失眠的静寂里痛得久长;
如今它就要受到最痛的一击,
使它立刻碎裂——或者皈依歌唱。
《书寄奥古斯达》
我的姐姐!我亲密的姐姐!假如有
比这更亲更纯的名称,它该说给你:
千山万水隔开了我们,但我要求
不是你的泪,而是回答我的情谊。
无论我漂泊何方,你在我的心头
永远是一团珍爱的情愫,一团痛惜。
呵,我这余生还有两件事情留给我——
或漂游世界,或与你共享家庭之乐。
如果我有了后者,前者就不值一提,
你会成为我的幸福之避难的港湾;
但是,还有许多别的关系系住你,
我不原意你因为我而和一切疏淡。
是乖戾的命运笼罩着你的兄弟——
不堪回首,因为它已经无可转圜;
我的遭逢正好和我们祖父的相反:
他是在海上,我却在陆上没一刻安然。
如果可以说,他的风暴是被我承当
在另一种自然里,在我所曾经忽略
或者从未料到的危险的岩石上,
我却忍受了人世给我的一份幻灭,
那是由于我的过失,我并不想掩藏,
用一种似是而非的托辞聊以自解;
我已经够巧妙地使自己跌下悬崖,
我为我特有的悲伤作了小心的领航员。
既然错处是我的,我该承受它的酬报。
我的一生就是一场斗争,因为我
自从有了生命的那一天,就有了
伤害它的命运或意志,永远和它违拗;
而我有时候感于这种冲突的苦恼,
也曾经想要摇落这肉体的枷锁:
但如今,我却宁愿多活一个时候,
哪怕只为了看看还有什么祸事临头。
在我渺小的日子里,我也曾阅历
帝国的兴亡,但是我并没有衰老;
当我把自己的忧患和那一切相比,
它虽曾奔腾象海湾中狂暴的浪涛,
却成了小小水化的泼溅,随时平息:
的确,有一些什么——连我也不明了——
在支持这不知忍耐的灵魂;我们并不
白白地(即使仅仅为它自己)贩来痛苦。
也许是反抗的精神在我的心中,
造成的结果——也许是冷酷的绝望
由于灾难的经常出现而逐渐滋生,——
也许是清新的空气,更温煦的地方
(因为有人以此解释心情的变动,
我们也无妨把薄薄的甲胄穿上),
不知是什么给了我奇怪的宁静,
它不是安祥的命运所伴有的那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