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萧无咎的裙子卡在腰上了。
"这破玩意儿怎么解?"他咬牙切齿,手指在背后的绳结上乱抠,"我穿了三天,就没找着门在哪。"
沈惊鸿抱臂旁观,一脸"这届反派不行"的表情:"你穿的时候怎么系上的?"
"我丫鬟系的。"
"那你丫鬟呢?"
"跑丢了。"萧无咎终于扯开绳结,裙子哗啦落地,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魔教圣子逃命,带什么丫鬟?她自己跟来的,半路遇到山匪,我让她先跑,她跑得比马还快。"
沈惊鸿点头:"好丫鬟。"
"现在没了。"萧无咎从裙底抽出一柄软剑——沈惊鸿这才发现,这裙子是特制的,底下缝了七八个暗袋,"所以你得帮我。"
"帮你什么?"
"再穿一次女装。"
"......"
萧无咎面无表情:"柳如烟知道我们在这儿,正道和魔教的人马上就到。两个男人目标太大,一男一女才像逃婚的——你扮书生,我扮厨娘,继续。"
沈惊鸿后退一步:"我不。"
"你逃婚的时候怎么想的?"
"我想的是一刀劈了轿子,不是劈自己的眼睛。"
萧无咎从怀里摸出一包银子:"五十两,雇你当我的眼睛。"
"什么意思?"
"你盯着我,"萧无咎说,"提醒我什么时候容易露馅。比如胡子、比如声音、比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这里塞的馒头移位了。"
沈惊鸿沉默良久,伸手接过银子:"......你把馒头拿出来,我帮你重新塞。"
半个时辰后,"迎客来"客栈多了对"夫妻"。
丈夫是个病弱书生,走两步咳三声,扇子上写着"弱不禁风"。妻子是个憨厚厨娘,腰粗膀圆,走路外八字,嗓门洪亮:"当家的!喝汤!"
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沈惊鸿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小点声?"
"不能,"萧无咎捏着嗓子,却捏出了公鸭嗓的效果,"我压低声音像太监,放大声音像悍妇,你选一个。"
"......悍妇吧。"
"好嘞!"萧无咎一巴掌拍在桌上,"小二!再来二斤牛肉!我相公要补身子!"
隔壁桌的客人吓得筷子都掉了。
沈惊鸿把脸埋进扇子里,扇面上"风流倜傥"四个字正好盖在她眼睛上,像个讽刺。
入夜,上房。
沈惊鸿和衣而卧,刀枕在颈下。萧无咎坐在窗边,软剑横膝,月光把他女装的轮廓照得像个鬼影。
"你说柳如烟图什么?"沈惊鸿突然开口。
"图乱。"萧无咎说,"正道和魔教开战,她坐收渔利。"
"她一个千金小姐,要什么渔利?"
"武林盟主的位置,"萧无咎转头,月光下他的眼神冷得像刀,"柳擎苍老了,膝下无子。谁能让两派血流成河,谁就是下一任盟主——这是柳家的规矩,杀出来的规矩。"
沈惊鸿想起她爹老周说过的话:"柳家三代盟主,每一代都是踩着前任的血上位的。"
"那你呢?"她问,"魔教圣子,逃什么?"
萧无咎沉默了很久。
"继位仪式,"他说,"要娶圣女。"
"所以你不想娶柳如烟?"
"我想娶,"萧无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妹妹不想嫁。"
沈惊鸿坐起身:"你妹妹?"
"魔教圣女,萧无瑕。我们从小被分开,她养在教中,我养在教外。上个月我偷偷见她,她说——"萧无咎顿了顿,"她说圣女继位,要献祭半身血气,活不过三十岁。"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声音。
"所以你逃婚,是为了救你妹妹?"
"我逃婚,"萧无咎纠正,"是为了找一个人。传说药王谷有换血之法,能代圣女受劫。我要带妹妹去药王谷,但柳如烟抢先一步——她替我出席了继位仪式,现在她才是名正言顺的圣女。"
沈惊鸿皱眉:"那无瑕呢?"
"失踪了。"萧无咎的指节捏得发白,"柳如烟说,只要我乖乖去洛阳成亲,就告诉我妹妹在哪。"
"所以你答应去洛阳?"
"我答应去洛阳,"萧无咎转头看她,嘴角突然扯出一个笑,"但没答应乖乖成亲。我要在盟会上,当着全江湖的面,扒了她的皮。"
沈惊鸿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燃着和她一样的火——都是逃婚的人,都是不甘心被摆弄的人。
"合作升级,"她说,"我帮你救妹妹,你帮我摆脱婚约。柳如烟想乱,我们让她乱不起来。"
"怎么乱不起来?"
"简单,"沈惊鸿把刀横在膝上,"我们先成亲。"
萧无咎:"......?"
"假成亲,"沈惊鸿解释,"在洛阳盟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镇远镖局少主和魔教圣子成亲。正道魔教成了亲家,她还怎么挑事?"
萧无咎愣了半晌,突然笑出声:"沈惊鸿,你疯了。"
"我劈婚轿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我是个疯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萧无咎收起笑,"意味着从今往后,镇远镖局和魔教绑在一起。你爹会被正道唾弃,我教会被魔道追杀,我们——"
"我们没有退路,"沈惊鸿说,"从逃婚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窗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
两人同时闭嘴,同时出手——沈惊鸿的刀劈向窗户,萧无咎的剑刺向门口。
"砰!"
窗户碎裂,门口倒塌,一个娇小的身影滚进来,被两道杀气夹在中间,吓得尖叫:"别杀我!我是药王谷的!我来入伙的!"
是个小姑娘,十六七岁,背着一个比她还大的药箱,头上插着三根银针,像个移动的刺猬。
"药王谷?"沈惊鸿的刀停在距离她鼻尖半寸处。
"对!我叫苏小小!"小姑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萧圣子,你三个月前写信求援,我师父让我来的!换血之法,我会!"
萧无咎的剑垂下了:"我写信的事,只有——"
"只有你知道,但柳如烟也知道,"苏小小点头,"因为她截了你的信,还回信给我师父,说萧圣子已经死了,让我师父别来。但我师父不信,派我偷偷来查。"
沈惊鸿和萧无咎对视一眼。
柳如烟知道萧无咎要找药王谷。
柳如烟知道萧无咎要救妹妹。
柳如烟什么都知道,却故意放萧无咎逃——为什么?
苏小小从药箱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还有,我在路上捡到这个,好像是魔教圣女的血书——"
萧无咎一把夺过。
纸上只有八个字,字迹潦草,像是用血写的:
"哥哥别来,烟儿即我。"
萧无咎的脸色瞬间惨白。
烟儿。
柳如烟。
无瑕。
如果柳如烟就是萧无瑕,那她为什么要顶替圣女之位?为什么要威胁自己的哥哥?为什么要挑起正邪大战?
如果柳如烟不是萧无瑕,那这血书是谁写的?真正的无瑕在哪?
沈惊鸿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这字迹——"
"是我妹妹的,"萧无咎的声音在发抖,"我认得。她小时候写我名字,'无'字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说这样像小鸟飞。"
纸上"无"字的最后一笔,正微微上挑。
窗外又传来瓦片响动。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屋顶上、巷子里、四面八方,全是脚步声。
柳如烟的人?正道的人?魔教的人?
苏小小抱紧药箱:"现在怎么办?"
沈惊鸿收刀入鞘,从床底拖出她的红嫁衣——逃婚时没来得及换,一直塞在包袱里。
"萧无咎,"她把嫁衣扔给他,"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这是第二次。"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惊鸿已经开始撕自己的书生袍子,"我们换马甲。你扮逃婚的新娘,我扮追婚的新郎——反正在外人眼里,镇远镖局少主本来就该穿红衣服。"
萧无咎捧着嫁衣,表情像捧着一个炸雷:"你让我穿这个?"
"你穿裙子有经验。"
"那是厨娘裙!"
"都差不多,"沈惊鸿已经换好了红衣,把刀往腰上一挂,"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沈惊鸿,我是来追你的萧无咎。我们反着来,让他们查无可查。"
苏小小举手:"那我呢?"
"你,"沈惊鸿塞给她一把瓜子,"当观众,嗑CP。"
"CP是什么?"
"就是——"沈惊鸿想了想,"就是你觉得我俩该成亲,就使劲嗑。"
苏小小眼睛亮了:"我嗑!我使劲嗑!"
屋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萧无咎深吸一口气,把嫁衣往头上一套:"沈惊鸿,如果我死在这件衣服上——"
"我每年给你烧纸裙子,"沈惊鸿推开窗户,"保证你在下面也是最美的。"
三人跃出窗户,消失在长安的夜色中。
身后,客栈燃起大火,追兵赶到时,只找到两件衣服——一件书生袍,一件厨娘裙,整整齐齐叠在桌上,上面压着一张字条:
"家人们谁懂啊,马甲太多穿不过来了。洛阳见,记得带瓜子。——沈惊鸿、萧无咎、苏小小"
字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萧无咎的笔迹:
"烟儿即我,我即烟儿。若此言为真,我当如何?若此言为假,谁是无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