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进城的路弯弯曲曲、起起伏伏,路两旁是连绵不绝的山,山上满是松树以及许多叫不出名的野花野草,山前鲜有人家,村庄都躲在了山后面。

这条进城的路,更是我回家的路,我走过无数遍,但最难忘的还是那两次翻山越岭、长途跋涉。

在我约莫四五岁那年,妈妈去了城里的烟草公司上班,把我交由大我一岁多的姐姐照顾。不知怎的,我跟姐姐闹了别扭,随即赌气撇下她哭着去找妈妈。

妈妈上班的地方,我从未去过,我根本不知道在哪,只知道沿着这条通往城里的大路就能找到妈妈。

于是,小小的我赌着气、抹着泪,光着脚丫上路了,尽心尽责的姐姐默默跟在我身后。

出了自家村庄,穿过一片土地,到达另一个村庄,下了一个陡峭的坡路,穿过一大片田野,再上去一个陡峭的山坡,我早已忘了哭泣,忘了赌气,和姐姐并肩一路走着。

在路上,我一心只想着要找到妈妈,却早已忘了为什么要找妈妈。

再往前就是连绵起伏的山,一眼望不到尽头,我们上坡下坡,再上坡下坡,终于在拐弯处看到了那顶像伞一样的白柱子——烟草公司的烟囱,那个至今令我感到亲切的建筑标志。

我知道妈妈就在那个地方上班,可望着近,走着远,最后,我已经忘了是怎么走到妈妈公司门口。只记得,中午下班,妈妈和同事从公司谈笑风生走出来,看到我们俩可怜兮兮站在门口,吓了一大跳,发现我连鞋也没穿,更是心疼不已。

她带我们去洗了手,拿上已经热好的饭菜,找地方坐下。我们围在妈妈身边开始分吃午饭,旁边的阿姨见妈妈将一人的饭匀成三份,担心我们不够吃,把自己带的豆豉鲮鱼分享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吃鲮鱼,更是我第一次在妈妈工作的地方吃饭,我感觉那顿午餐简直是人间美味。

经历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妈妈,能与妈妈待在一起的时光虽短暂却美好,令人终身难忘。

第二次跋涉这条山路,是在初中,也是我与姐姐俩人。

周末放学,我们都没骑车,想让爸爸开车来接。可爸爸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提议走回去,这个提议既大胆又新鲜,还颇有挑战。除了小时候找妈妈,无知无畏地走过,长大后,我们从未试过,何况从学校回家的路途更远。但我们还是兴致冲冲地出发了。

太阳还没落山时,我们俩精力充沛,走得兴致勃勃,一路谈天说地,可走到五分之一,姐姐走不动了,她说,“还是打电话让爸爸来接吧。”

我又打了几个电话,但还是没能打通。

为了让姐姐有勇气继续往前走,我只好骗她说,“爸爸已经在路上了,我们边走边等......”

就这样,我们一直走着,上坡下坡,路途太遥远,我们越走越疲惫,话也变得越来越少......

天慢慢黑了下来,还没见着爸爸,姐姐对我的话产生了怀疑。为了鼓励她,我始终坚持说爸爸在路上了。

到家时,已将近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们推开院子的门,走进客厅,妈妈见了,吓一大跳,得知我们走路回来后,担心地叮嘱道,“这么晚,女孩子家不安全,下次不能再这样走路了。”

姐姐不停地跟妈妈“抱怨”,“妹妹一路都在骗我,说爸爸开车来接我们了。”虽是“抱怨”,但她描述得眉飞色舞,说完还一脸自豪,仿佛赢得了一场赛事。

我在一旁听着憨笑着,也颇有成就感。

两次翻山越岭、长途跋涉,路途虽遥远,我们不仅不觉得累,反而感到愉悦。因为不管是第一次找妈妈还是第二次回家,我们都带着希望出发,而曙光总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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