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的,我喜欢走路。尤其散步似的逛……
清早,空气里还浸着昆明的潮气,我便乐意慢慢踱着步子悠悠的送豆豆入校。
故意踩着路边带露的青草,看早起的老人牵着小狗晨练,心里头清清爽爽的。
吃了晚饭后,大半时候我都会出门的,先在小区里绕着花坛走几圈圈,要是时间宽裕,脚又馋了,就索性走出小区,往更远些的地方去。
就这样慢慢走着,没有目的,不用赶路,连个模糊的目标都没有。
沿着人行道一步一步挪,路灯昏黄的光洒下来,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看蒲公英沾着露水,绒球球上挂着亮晶晶的小水珠;听风穿过绿化带的沙沙声,像是梦里轻轻响起的旋律。
脚下的柏油路被晒了一天,踩着竟像踩着刚晒过太阳的棉絮,热乎乎的。
散步时,心空空的。世界也空空的。
那一刻,好像天地都回到了亿万年前的混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个我。
我使劲儿在这混沌里扒开一道缝,漏进来一缕蔫蔫的光,我喊啊喊,嗓子都喊哑了,也听不到半点儿回音。
我还是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又走到了千万年后。
眼前一下子人影窜动,车水马龙的喧嚣裹着路边小吃摊的香气扑过来,方才那点儿混沌的空茫,竟像从没存在过似的。
没人知道我刚才的短暂“离去”,更没人知道我心里那点儿没来由的忧惧。
我实在不是个能长途跋涉的料,爬山更是我的克星。
要是硬撑着爬一爬,下来后腿准要疼个好几天,连带老年病都犯了,真是……可爬山的舒坦又让人流连。
顺着环山公路往上爬的时候,倒还觉得惬意。
眼里全是高处的好风景。远处的民房建筑像撒在绿毯上的白石子,三三两两卧在山脚。
盘龙江像条银带子,从千家万户里拖拽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蜿蜒而去;西南边的滇池更像一面光洁的银盘,安安静静地端坐着,一眼望不到头。
越往上爬,风越清爽,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
那一刻,真觉得自己融进了这浩荡的天地里,脚下是连绵的山,头顶是清澈明亮的云。
竟把“下山”这回事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想来,真是有些悲哀。
等回过神来要下山,腿就开始不听使唤了,发软打颤,抖得厉害。
还好我喜欢穿阔腿裤,肥肥大大的裤腿一遮,倒也掩去了几分狼狈。
可即便这样,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汹涌的海水里,虚飘飘的,生怕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滚下去。
真要滚下去,倒也省了这挪步子的力气。
可偏偏这台阶修得实在太踏实,一步一个坑,怎么走都不像是能让人失足滚落的样子,只能认命地慢慢挪。
豆豆带着弟弟妹妹,下山时像撒欢的小羊羔,健步如飞。
豆豆小舅妈跟在后面,扯着嗓子喊,让她们慢点儿慢点儿,等等我。
我在后面不敢吭声,连四岁的孩子都走不过,说出去真是丢人。
索性摆摆手让她们先下山,我自己在后面慢慢蹭。
走几步歇一歇,还时不时掏出手机来咔嚓几张。
日后再翻起这些照片,谁会知道,这是我抖着腿,咬着牙,在下山的路上拍的美景呢。
远远瞧着,我这挪着步子的模样,活脱脱像只笨拙的旱獭。
后来我学乖了,不勉强自己爬山。
就在山脚的林间散散步,或者去公园、河边走走。
看那些腿脚利索的人箭步流星地从身边跑过,扬起一阵风,也挺好。
站在山脚,坐在河边,未必就比站在山顶看得少。
风会把山顶的松涛声捎下来,云会把高处的影子投过来,我在低处慢慢走,一样能接住这山野林间的温柔。
走累了,我就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歇着,看太阳慢慢往西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盖在水面上。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心里安安稳稳的,比爬到山顶还要踏实几分。

我是幸运的,至少——我能好好的走路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