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行是需要勇气的,勇气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代价是残酷的。对我而言,独行是鲁莽的行为。父母不愿意我鲁莽,是因为他们希望我能快乐,一些朋友也不愿意我鲁莽,是因为他们希望大家能快乐。
同乐有个前缀,前缀包含了很多条框,譬如情趣相投、性格互补,而在众多要求中,有一点值得玩味:舍小为大。在同乐初期,快乐是没有选择的,只是相处越久了,过去的生活便开始影响自己了。一些人怀疑同乐的意义,换个弯儿来讲,便是自己是否快乐。于是选择出现了,究竟是为了同乐而收敛自己的欢笑,而是为了欢笑而抛弃同乐。
那年我16岁,即将在元旦前踏上前往北京的旅程。
年底的北京有着纯真的北方冰寒,北方的冰寒是撕裂的冷,没有一点缓冲,寒气便直直揉搓着身子,像是不加湿的澡巾搓背的感觉,只不过被裸露的地点变成了无遮拦的室外。这种天气南方孩子是不适应的,跟我一同去北大参加考试的同学中,南方同学占了六成。来京之前,有些人家明显做足了功课,孩子身上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的第一次穿的棉袄羽绒服,但即便如此,打在脸上的冷是抹不去的。肉脸血红丝儿纹理般显露在肌肤上,嘴唇间不时地打颤像是松开发条的玩具松鼠,一抖一抖的。
我感觉他们的紧张也不过如此了,无非是一些受自然旨意的生理抖动。而我不同,我心里的紧张远远大于寒冷。人在极度紧张中,对环境的自诩是一无所知的。只不过我的紧张也很显而易见,以至于让同伴投来鄙夷的目光。
“这天气有太原冷吗?你不行啊这。”
同伴是我高一时的班长,一个面容清秀的怪腔男孩。班长总爱在私下里用播音腔调闲叙几句,一本正经的模样满是逗乐。
我白了他一眼,随后又陷入自己的坑洞里了。我是自卑的,虽然表面看起来不可一世,一年前在复旦我目睹了发达地区优等中学的学生们的体量有何等惊人,当他们用全英语记笔记时,我却在为理解一个商业名词而翻阅资料。最后的优胜对我来说是名不副实的,当时的兴奋在后来回忆中变得羞愧起来,整个团队里,只有那位来自上海本地的女孩理应获得奖金。而最近我才知道,她在考研后拒绝了清华的邀请,去了上海交大当研究生。
至于她是怎么获得清华交大保研资格的我不知道,不过这些事在感知上并不意外。每次熬夜学习商业知识的是她,休息间期向别人请教的是她,私下里偷偷练口语的还是她。当我们将这场比赛视为假期奖励时,女孩却选择了平实的看待。
不过将比赛视为一种假期奖励也不是贬义对待,同行的人中除了参赛或当评委的人外,还有一对情侣,情侣中的女孩是我们的一个主席,考上了西安的大学,相貌出众,玩乐不误。他们去上海的目的直接透明多了,开赛第一天便玩去了。不过怪诞的是,两人很少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自己日常的照片,取而代之的是回忆的阐述,与旅游日记的分享。有幸我曾与她交谈过,那时还未恋爱的我被一种新奇的恋爱观所惊讶了。
“其实没必要分享的。”
学姐挽着男友的手,手中拿着路边摊的煎饼与冰红茶。
“恋爱只是种特定的生活观罢了,有了伴侣生活还是吃喝拉撒,只是感受到被爱与爱别人的机会更多了而已。”
在这层观念中,这对情侣在上海的日常便是街上散步,或是图书馆里读书,或是艺术馆里看展,但最繁琐的还是街上散步。她给我看了一些随便的照片,没有构图、色彩纷杂,很难用美来定义,但却很舒服。女孩几乎很少用修图软件,男孩也一样。在人群中他们显得格外普通,但对他们来说,普通便是最高的褒奖了。
而我是个很刻意的人,直到现在也是。刻意是很难消除的,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地区落后与无人偏爱造就了这层刻意。我想要成为自律的人,可刻意让我时常妥协。还是一个女孩,在初三那年有了北京户口后高中去北京读了。在我来上海参加商赛时,她去到了香港参加一个公司的实习,某天晚上忽然跟我联系,问我一些学术性的商学概念。我无从知道,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接触的概念,在那时忽然成为了我必须要拿下的问题——很难将这一行为归结于“乐于助人”,也不是“自主学习”,只是单纯的“博得好感”,我便用生命中的三十分钟来解释那拗口至极的概念。
后来她拿到了实习证明,而我依旧是个莽撞青年,不曾改变。我所做的目的无非是让别人重视我,或者承认我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结果显而易见,女孩询问我之前认定我与众不同,但问完之后的数年里,她在北京见到了太多胜于我的人,我的与众不同便大众了。
真正与众不同的人是谁?是拒绝清华的女孩,也是轻视恋爱的情侣。而与众不同的背后,她或他们周围便无他人了。与众不同的前提是接受独行,很显然,他们接受了,在接受背后,他们又不会在意独行的代价。遗憾的是,直到现在我依旧在接受独行,很多与我一样想“与众不同”的人也在接受独行。我亲眼可见“我们”的无处安放,像是木偶从中的不倒翁,总在左右摇摆间确定自己的挺立。木偶是不关心是否挺立的,无论软倒在地上还是受人掌控地站立,他们脸上都充满微笑。
时间回到16岁的北京,在那天比赛的晚上,校方将我们分为十人一组,之后去了北大教室里进行一些历史问题的看法交流。其中有一个西安的女孩与一个南方男孩谈论甚欢,而随着时间推移更多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知识是高傲的,在浅学者中尤为突出,我也是浅学者的一员,我慎言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卑。而坐在主位的一位北大历史系的研究生也是慎言,只是在话题跑偏时或讨论止步不前时做一个引路人的角色。研究生同样是一个女孩,95后,稳重端庄,话语轻言。她没有对一些幼稚的表态予以反驳,也没有对一些偏激的想法予以阻止。这有些令我好奇。
“一日北大,也是北大。”
学姐轻描淡写地回复了我的疑惑,当时显然不懂,又刻意地装作很懂地点了点头。到了现在懂了。这种来自教育与知识的尊重是前所未有的,却也是唯有的,直到现在这种素养的尊重依旧是我所追求的,而这种尊重也让我明白了独行者们能坚持下去的动力:
“知识是不分高低的,我在更熟悉的上海读书也能学到不差于去清华读书的知识。再说了,都能继续前进了,又何必纠结是清华还是交大呢?”
这可能就是我理解却不会感知的心态了。
(我试着往里加几位男孩的故事,筛来筛去能同等于这些女孩的男生只有哥哥与奇睿,这不代表男孩不优秀,只是和男孩太熟悉了,便也太知道一些男生惯有的缺点。但不可否认的是,男孩的优秀也是出彩的、值得铭记的。)
By 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