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裸露的右肩感到阵阵寒痒，赶紧摸索着盖上被子，继续未了的梦。然，梦已断，觉已醒，头脑愈发清醒起来。勾起被子盖了右面的脚，因为我的右脚踝，比起别的部位，也逐渐怕了风寒。
想我的右半身，从小到大承受了太多太多的伤病。趁着无眠的午夜，姑且按照时间的脉络，悉数一遍右半身的伤痛吧。
最早的一次，伤在脚面，那时我还没上学。夏季雨后第二天，窑洞门前的泥土变得平整而光滑。妈妈在屋里做饭，我拿着火捶在湿软的泥巴地上扎洞洞玩。突然，一下没控制好方向，火捶扎到了脚面上！我顾不上疼，连忙拔掉火捶，当鲜红的血液汩汩冒出，我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慌乱之余，大人们没有批评我，而是赶紧止血、拿布来包扎。结果，在漫长的夏天，我足有半月没有出门，更不能下河玩水。至今，我的右脚面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青色疤痕，此为右半身第一次受伤。
稍后的一个春天，忘记哪一年，也不记得是否上学。我的后脑勺右侧平白长出一个“火疖子”，父亲带我去杨村董医生那儿贴了药，并再三嘱托隔一天来换药。可是到了换药那天家里有事，就耽搁了过去，当天晚上我的脖子就疼痛难忍。结果迟一天去时，医生说里边已溃脓，必须开刀了。当时我已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脓水顺着脖子流下，父亲拿药盒在下面接着。随后几次换药，家里再不敢耽误了。此为第二次伤病。就在此刻，我又下意识地摸一摸脖子后面的伤疤，眼睛看不到，但触手可及。
第三次，伤在右手，那时我已上小学。快过年了，我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去坟地里杀柏树枝，准备“熬年”（我们小时候，有用柏树枝点火熬年的习俗）用。我们砍了好多天，终于填满了村口小伙伴家的小窝棚。小窝棚两面临着房屋高墙，另外两面则是石砌的矮墙。我们在自己制造的弹簧床上蹦跳玩耍之后，纷纷从矮墙上跳下回家。就在我在拍打身上灰尘时，小伙伴踩落了一块儿椭圆形石头，不偏不倚从我的手上扫过。对，仅仅是扫过（若是砸在手上，估计一生的命运就被改写了），我的手开始剧烈疼痛。有人说，跑到河边在激流下冲一冲就好了！我顾不上回家告诉妈妈，自己跑到河边对着激流冲洗着。等父母看到时，我的手已肿起多高。第二天过新年，我自己连新衣服也穿不上，吃饭还得大人喂。就这样肿着手，用围巾吊了半个月，等待开学时才恢复健康。后来在学习和工作中，写字多了手会困痛，我一直归咎于小时候那次石头扫过手背的伤痛。
第四次，伤在脚踝，那时我已经上初中。在东杨村学校的东北角，初一年级教室门口，太阳还没升起，同学们都在等待老师前来上课，我和几个女生去一户农家上厕所（当时学校没有专门的女生厕所，全是借用附近农户家的）。出来之后听不见刚才的喧闹声，下意识觉得迟到了！我撒腿就跑，却忘记了路面刚挖过土低了很多，不仅课没赶上，还狠狠地摔了一跤！肘部受伤渗着血，脚踝严重扭伤……早上放学，我一瘸一拐回到大舅家里吃饭。临到房后，突然害怕大人们发现自己受伤，故意忍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后来，手臂上的伤被外公治好了，但脚踝处的扭伤，因故意隐瞒而留下隐患。往后的岁月里，这只脚踝稍一受力不均便会红肿，到医院拍片，说是内有骨刺，旧伤特别容易复发。因此，路况稍有变化，我便特别在意，生怕平添几丝伤痛。尤其去年至今，右脚踝居然又怕起了风寒。
第五次，伤在右面肩膀，是儿子出生后得的月子病。当时在正月里，只觉得炉火烧得那么旺，根本察觉不到寒意。夜晚睡觉时，只顾侧着身子哄旁边的儿子，忘记了裸露的肩膀。从窗边吹来的丝丝凉风，慢慢侵入了骨头，在过后的岁月里，不时借着雨后的湿气“兴风作乱”。那种感觉，不是很疼，凉凉的，痒痒的，深入骨髓，无可名状的难受。当然，类似的情况许多女人都有，这种伤痛袭扰的感觉，我不再孤独。但就是这样的伤痛，每每夜半时分扰乱我的清梦，夏季露肩的服装越来越不敢问津。
其它的小病小灾，也多从右面开始：肚子疼是右边，出个痘痘在右边，连偶尔几次牙疼也发生在右边；对镜细瞅，发现右眼明显小于左眼……
唯一觉得公平的是，我的嘴唇左下角有一道细细的伤疤，妈妈说是我一两岁时摔跤磕在小凳子腿上受的伤。原来，左半边早有毁容之嫌，难怪后来的伤病屡屡缠上右半身。十天前，晚上洗澡时淋浴头突然掉落，砸在我的左手背上，我暗自庆幸没伤到头部，揉揉肿痛的左手，为右半身再扳回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