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和读不是一回事,看海是看海,读海是读海。
正如看书和读书。
很微妙的区别:“看”,用的是眼;“读”呢,光用眼不行,得用心,用脑。前者很随意,看书随便翻翻,如逛街,看个热闹,白看。后者乃是主动进入,去理解,去共情,去发现,去消化,去思索。作者的思想,单靠一双肉眼是看不出来的。看一本书,可以一目十行,三下五除二,翻完了事。读一本书,如果是沉浸式阅读,会把书读厚;如果是那种有灼见的好书,便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了。
读海亦然。
楼下便是海,不用翻,看就是了。天天看,大不了色彩略有变化,晴天蔚蓝,阴雨天灰暗,阳光下灿烂。多看几天,腻了,没意思了,熟视无睹、视而不见了。
倘若大海那么简单,那么不经“看”,还是海么。
初次读海,读到的是海的浩渺和苍茫。那还是1990年,从宁波到温州,黄昏时分,独自立于甲板上观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除了海还是海,巨大的孤独感袭来,顿时陷入了莫名的恐慌。那年刚刚获得了全国优秀广播节目特等奖,出海前还春风得意,尾巴高高地翘着,一副要不完买不到的嘴脸,那一刻终于明白了啥叫“沧海一粟”,啥叫天高地厚。再后来,先后三次获全国特等奖,同时也是中国好新闻一等奖,没当回事,夹紧了尾巴做人。
再次读海,是在三亚。牙龙湾,三亚湾和大东海都游过泳,天天游。在大海的怀抱中载沉载浮,如回归母腹。大海的包容,大海的温柔,大海的亲切,一言难尽。远离海岸才知道,海浪并不可怕,它只是把你轻轻托起,再轻轻放下,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最惬意的是仰泳,一动不动躺平了,如躺在蓝天上,托举着你的是轻柔的云朵。
再后来选择了阳西沙扒湾,是偶然,更是必然。
家住沙扒湾,天天读海,忽然有所悟:读海,其实是在读自己。读自己的浅薄,读自己的渺小,读自己的浮躁,读自己的无知,也读自己内心深处对自由与辽阔的向往。
2026年3月11日于御海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