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些年来也四处求学,拜访并请教了很多人。因为信奉孔子三人行必有我师的说法,所以不论对方是谁,一般都耐心听对方说完,我才开始表达自己的意见。因为这么一个快节奏的世界里,有人愿意跟你细致的分享自己的学问,已经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了”
“但这些年来,对这些人们请教后,我发现我请教的人们存在三类:第一类人是听过我的问题后,先是表示让我做出来我想做的东西,我没给他们看到我做的,他们则不予发表评论;第二类人则是我提出问题后,对方却反过来向我提问,问得很细,最后要么在我们互相提问的过程中彼此搞懂对方的问题的解决方案,要么至少搞懂问题是什么;第三类人一般是很轻易地能答出我的问题,如果遇到我问题中他也不懂的地方,他会直接告诉我他也不懂,但却会告诉我可以去哪里或者谁那里问出来,同时也会告诉我他在对这个不懂的领域不懂的原因,或者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在他看来没有深究的意义,或者是这件事本身过于困难仍待解决”
“这些人中,第一类人往往过些年后仍然是他们自己的那个样子,除了他们的工作在数量上发生了一些增加,他们的职称有了一些变化,并没有感觉本人有什么进步,仍然是几年前的那些人,或者还不如当年的他们;第二类人从外在看和第一类人区别不大,但接近之后则是感觉到有了很大的进步”
“那第三类人呢?”,张宏泉问道。
“第三类人本就是大学问家,比如我的导师葛先生,还有杨振宁先生”
“宋哥,你还问过杨先生问题?”
“嗯,这是机缘,这第三类人本就少,不容易接触到,但一旦真的接触到对方,他就会给你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即便是严厉的责骂,你都会感受到那种爱护和帮助。如果能够成为他们直接的学生,那真的是一种难得的福缘”
“可惜我当年在数学所的时候,太过年轻幼稚,自我膨胀自以为是,没能把握好自己的机会,与成为大学问家失之交臂!”
“宋哥,其实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谢谢你”
“其实记得古人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上士闻道,仅能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嗯,是《道德经》里的话,你小子也会不少东西嘛”
“嗨,跟着哥其实我学了很多,只是哥你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太高,天天挂在嘴边的不是牛顿、爱因斯坦这些大物理学家,就是图灵、香农这些大数学家们。‘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那些人是天才,不是我们能实现的”
“唉,我不相信有什么天才,如果有天才,那也是努力的天才。十年前我进数学所时,葛先生第一次给我们这些新生指导的时候就强调了一件事,就是每天至少算一个小时的题。可是我自打进了所之后几乎什么都没有算过,结果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事后我听说,葛先生所谓的最少一个小时算题,是人家在文革期间和他的导师,也就是我们师爷,段先生一起被批斗时的最少算题记录。一个人能成为一个大家,除了偶然的因素和机遇之外,一定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那种坚持不懈的一面!记住,一定是坚持不懈!”
“高手都是持续性自律,废人却是间歇性自虐。那种总以为通过一两天或者一两个月的努力就可以让自己持续几年不去工作的想法是完全不可取的。因为,最重要的路程应该慢慢跑完,而不是刚开始跑得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