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之于我是陌生的,我一理工科的汉子本就不事文字,所以在此之前从未想过如何定义散文又如何书写散文。当然关于散文“形散而神不散”这样的论断少时还是多有耳闻,但也只是止于听说而已。近来写简书凡被收录入专题的多是散文一处,但也有三两篇被拒绝,不明原因,也因不是专事文字也就无所谓过去了。
今日突然萌发参与征文的想法又恰逢在拜读《人间·名家经典散文书系》之《父》篇,几篇以后突发思想,散文于我之理解即是:散而不乱,广而不荒,所述诸事外视无牵而内在深情于一处。平淡无奇而读后流泪,久不会忘记,是为好散文。也就稍有领悟何以之前数篇文章不被认可散文了。不过虽今日有些理解,也写道了自己认为的散文但仍不能确保将来所写文字本欲是散文却成随笔了。我生来对于写作就有些爱好,特别是年长些时更觉得因为会忘记所以需写些文字,因为写些文字而记得那些过去又畅想那些美妙的未来。于是对于写作确实只剩下喜欢,无关于我写的是什么文体。
至于所读书系之《父》篇还未读完,但有几则我很是喜欢,以至于有些观念被纠正,有些认识被加深,有些情绪被牵动,有些爱意在萌生。
我首被震撼而悲伤的是丽尼的《松林》,作者未曾听说过也无多少了解,不过他所讲父祖的往事却刺痛我的心。
他之祖,父均为农人,地主家一长工,“一个能干的长工”,只可惜他的祖父“没有一升一碗田地”,只有他父这样一个儿子,只是“一个养不活祖父的儿子”。可惜常年苦命劳作的祖父害了痨病,再也不能干活了,在他五十二岁时,在某一晚上,“祖父用了到松林来捆松柴的绳子,把自己吊死了,就在这个枝丫上面”。而他的父亲也是一个“没有一升一碗田地”的长工,“一个忠实而能干的长工”,一个“还没有出生以前就命定地被派成了一个终身的长工”,他长年累月的干着最重的农活,靠命养活着一家的妻儿少小,只是在四十二岁也害了痨病,不久则无长工可做了。
一日父亲带他入松林说忆起祖父的悲苦以及祖父的死,他应未曾想过他的父会寻着祖父的旧路走了,初时只是觉得父亲的“呛咳的声音如同野狼底嗥叫,震切了整个松林”。可惜父亲还是继承了祖父的方法,“用自己底裤带将自己吊死在松树枝上”。
他的祖与父一生勤劳,然时代之悲剧,即便劳苦一生却不能好好的养活一家人,更不能于晚年享受子女的孝顺。在自己害了病时深恐成为家人的遗累而无顾的选择自己的死,以此来换得后人的生。其爱何其伟大,何其的悲壮又何其的无奈。于我的时代几乎无法想象,但也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对于我的爱也是那样的沉默,只是这样默默的做着。他从未要求过我有所回报,于我离家的日子总是告诉我家中的一切安好,可世间那有那么多的安好,不过只是想安慰我的心。父母的恩确定是自己一辈子难以回报的,因此常想起时总是心怀感动,湿润双眶而不能自已。
父亲的爱往往是深沉的,无声的,以至于我们常以为那是父亲的威严。当然这只是多数父亲们的装饰,我在未做父亲前或是现在也认为父亲应是没有太多言语的,应是多些威严的。但读了李霁野的《父亲》则让我深刻地感受到了父亲的“慈蔼,诚恳,宽容”。
他少时是个对父亲极为依赖的人,“不知为什么我总是离不开父亲,一离开就要哭泣”,但父亲并不像其他父亲一样,他没有“板起严厉的脸子,使我不敢再响一声,或者把我扔在一旁,扬长去了,让我哭得不能出气;他总有使人安心的抚慰,使人慰帖的言语,然后他才从容地出去做事,急急地事完回来”。父亲对于他的陪伴是“他自己也变成了和我一样大小的孩子:他决不用大人的心意来威压我的”。
这是一个多么“慈蔼”的父亲,这是一个多么亲善的父亲,这又是一个多么体贴的父亲。他耐心,他温柔,从不认为生育了子女就可以无视子女的心情。他乐于放弃成人的观感去相伴子女的幼稚而让子女在童年有着真正的快乐。这样的父亲应是一个伟大的人,他恰恰做到了如老子所说的一样:生而不有,为而不持,长而不宰。因此作者在成长的过程中充分的感受到了父亲的尊重,以为人之一独立个体的尊重,以至于他在私塾因背记不住老师要求的两句八字时很是感慨:“但是他没有一次这样伤过我的自尊心,我也就没有这样糊涂过”。
父亲的俯身作友无疑让他享受到了世间的最大快乐,乃至于成年后他的父亲又能理解他要求解除包办订婚的苦衷,而没有以父亲的威权来压制他。尽管因为父亲是老时代的人,也曾委婉相劝于他,但仍然是尊重他的最终决定,所以作者写道“在理智上我认识了“父与子”的冲突,在感情上我们依然还是和谐一致”。
这便是世间最是和谐的父子,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相互爱着。我曾以为那个时代的人都是要求“父为子纲”的,那个时代的老人也应该是顽固至死的。近日妻子在读书学习现代的儿童教育书籍时就深有感受的说道应是如何尊重孩子的思想,应是如何潜入孩子的世界而父母不再是大人,如此等等,却才知在那个年代,其实已有这样的父子。
但终归父亲的爱较之母亲是深沉的,如那山般。他们都是默默地承担起一个家的天地,或寡言多行而最终激烈,或和风细雨润物无声,但确是我们一辈子的高山,无不一直影响着后来我们的一言一行,甚至于我们无意识里。
也许散文就如这父,默默地,平淡着,叙着一些小事,经涉着时光,看似那么平常,活似那么轻微和渺小,可突然回首时却觉得那个人,那份情是如此的浓烈,于我们每个人一辈子都无法去忘记。
因此我要对自己说,我要坚持着写些文字,即便不算是散文,只为记录那些平常,那些细微。